刘旭

籍 贯：深 泽县()
采 访 人：孙进柱、张大尉、于盼粘、杜树贵
2016年2月28日
我到留村去找我们老师，老师叫张继
”我说：“我要找部队，当兵去
”又问我：“你为什么要去当 兵
他说：“你要非去当兵，西内堡 这村就有，东头财主家，在那儿招兵呢，听说这个部队不错，是穷人的部队，你去 吧
人家不要，嫌我忒小，跟不上部队
”哄着我吃了一碗小米饭，一 个卷子
我说我不回去，别说我在这儿
黑夜 我们就走了，上的无极，找到的大部队
又待了没两天，就过了(平汉)铁路，上了 路西
那时候他们 生活很苦，没有鞋穿，农村妇会动员做鞋，穿的灰布军装，3年一套，长征干部穿草 鞋，把破军装拉成一条一条的，弄点小绳，打成草鞋
班长理发的时候，借的是老百姓的刀子，就用凉水洗洗往下 刮
那时候党中央领导机关、部队生活十分困难，陕甘宁边区干旱、土地稀少，无 力征收公粮
离石家庄70里地有个大镇子叫回舍镇，是敌人从石家庄出来的第一道哨 岗，有1000多敌人，武器也强
我们部队在洪子店住，要 拿这个炮楼
咱们的地方部队管120师叫老大哥，就是日本部队听到120师也打 哆嗦
120师净是长征干部，去拿那个炮楼
炮楼周围有4米深的大沟，沟里放 上水，有吊桥通外边，白天放下来，黑夜吊上去
外边还有铁丝网，通上电，还让 老百姓站着岗
外边的人进不去，防守非常严密
120师部队走到离炮楼五六里 地的地方，一没日头就进入阵地，把站岗的老百姓叫着走，大砍刀把上裹上胶皮 砍开敌人的电网
跳到沟里强攻，浮过沟去，搭着人梯往上攻
我们6挺机枪掩 护着，敌人火力也很猛
我们的人攻上去从枪眼里夺敌人的枪
可是我们牺牲 的人多了，只得撤出来
回来总结，就走群众路线，部队跟老百姓座谈
百姓说， 当地有挺粗的火炮，两米长，装上打兔子的炮药、砸碎的犁铧烂铁，可打炮楼
一下命令我们 全上，还动员了扛梯子的群众
到了跟前，敌人的机枪开始打
我们就攻上去了，把敌人打跑了
百团大战战场直径150里地
山里的河沟子，那水不深，有二 三尺深，波浪式的，那人死的呀，把水都挡起来了，水成了红的了
里、山沟里，黑夜隔着10多丈就点着一堆火照明
那时候敌人也不太多了，这天气晴天白日跟涨大雾一样，伸手不见掌
敌人 的飞机过来了，往下扔东西，有时候扔在咱们这边，有时候扔在敌人那边，咱们就 冲下去抢点东西吃，抢点子弹，消灭了十来个敌人
脱下鞋来弄点水，在山头上 喝，可是那鞋太破了，到了山头上哪还有水
就是抠石头抠出来树根、草根吃
我们摸索着下了山，走到河边
上对过的山哪儿有道 啊，这怎么着，那也得上啊，树棵子、蒺藜，连在石头上滚，把衣服都挂破了
上着 上着碰上一个大崖，从上边往外斜着，上不去了，怎么办
来的时候就限了时间 了，傍明必须得赶回去，还得把子弹借了，不能活着按时赶回去，就得受处分，死 了算拉倒，这是命令
上边的人把粗布的 灰色裹腿解下来，拧成绳，系下来，连吊带爬地上去了
过了好几道岗，班里、连 里、司令部，联系好了，借了大枪子弹、手枪子弹，还有子弹带，子弹带也是灰色 的，一条装满了是150发子弹，围在腰上
我们带了600发子弹，就下山
下山的 时候，还用裹腿系下去
过河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掩护， 一个人先在水里骨碌过 去，没事，另一个人再过去
过了河天就大明了，怎么上去
敌人 听见有响动就开始打枪
打一阵枪，敌人也不打了，我们就又跑
敌人也不多了，那站岗的一两个人坐着也睡着了
我们俩都成了血人了，衣服都没模 样了
“刘司令”说：“别哭了，战斗就要结束 了，把他们送下去，找咱们的部队去
敌人的机枪直劲打，把我的腿、肠子打伤了
战斗结 束了有一个多月，去了个医生，骑着个骡子
人们就鼓掌欢迎，说：救星来了，救 星来了
谁呀，白求恩卫生队的医生下乡来了
原来白求恩卫生队的医生说羊肠 子不行，不能长久，听说是换了一截狗肠子
腿也没 锯，通过组织在石家庄进了一部分药，来治疗
那时 候养伤，也是吃派饭，到老百姓家去吃饭
你们拿着手续找咱们的地下组织联络站，让他们帮你们过路
第二， 你们行动不方便，逐村送你们，吃的、花的由当地县供给，找县里的民政科
第三 就是边区给你们的文件，你们保存好，千万可别失落
”旁边有人说：“这些残疾军 人卖命得来的，绝对保密
他又问我们：“你们来这有事啊
”这个老头看着有六七十岁，身体挺健壮
” 老头说：“我就是这个村的
”我说：“我们是残废军人，是冀中人
”老头说：“对 对，听你们说话就是冀中的
”他又问：“怎么你们走到这来了
”我们就跟他说了 一遍事情前后
老头说：“你们想着过路，就得找这个村的干部，凭你们这么找找 不着
这个村离着铁路有三四里地，可是上哪儿找地下组织去 呢，老头说：“要是晚了，村里就没有人了，群众都逃出去了
”后来我和一个姓李的小伙子一起去的
到了队长那，这个人就和他们队长说这两个同志要过路，也有手续
队长问：“你 们是不是有好多的人
”我说：“是，都在村后面的芦苇坑里呢
”队长说：“走，我们 一起过去看看
”这个队长又叫了一个人回去拿枪，顺便在铁路上看看
他们说：“过了那个桥就是深泽羊村，你们就从地里面走，不能走大
保 定抗 战老战士口述史】
”老太太说：“那你认识同 进不
”我说：“认识，那是我堂哥
”我 又问：“刚才那个老头是谁啊
”她说：“那是你姑父啊，你不认识他了
”我说我没 有见过他，不记得了
我说我们好多人呢，你不用管我们了
”村长说：“村里都改了名了，你不是留王庄的吗
你们村东南上有炮楼， 你们得注意
他说：“你们赶紧去找村长， 一会村里就没人 了
”“嗨， 别提咧，你哥哥叫日本打死在猪圈里咧
”“她出走了”,“我妗子他们呢
他抱着我老啼哭，也不撒手，我就一直劝我舅
总的说，这次过路不容易，舍着命过 来的
我们说去，俺们就是冀 中的人
那位同志说，安国离深泽可是近，你家不是深泽的
我说家里没人了，说着我就啼哭了
在安国待了有一年，就又上 了固罗，是九分区打游击去的那儿
他说，今天晚上不走，明天 晚上就

七七事变、百团大战

我们部队在洪子店住，要 拿这个炮楼
120师净是长征干部，去拿那个炮楼
炮楼周围有4米深的大沟，沟里放 上水，有吊桥通外边，白天放下来，黑夜吊上去
外边的人进不去，防守非常严密
120师部队走到离炮楼五六里 地的地方，一没日头就进入阵地，把站岗的老百姓叫着走，大砍刀把上裹上胶皮 砍开敌人的电网
我们6挺机枪掩 护着，敌人火力也很猛
我们的人攻上去从枪眼里夺敌人的枪
百姓说， 当地有挺粗的火炮，两米长，装上打兔子的炮药、砸碎的犁铧烂铁，可打炮楼

受伤的肠子当地的医生说换上 羊肠子；那时 候养伤

班长是长征干；班长理发的时；班长疼不疼；班长咬着牙说；司令就是彭德；连长姓刘；主任李文华

我是1920年6月14日出生的，原籍是深泽县留王庄，在安国待了六七十年 了
我当兵是在深泽县西内堡，通过地下组织参加的八路军120师工作队
我 为什么要当兵，那是1937年冬天，日本人已经占了石家庄，要占领深泽城得过赵 八，地下党组织去破路，我们带着日头去，黑夜干活，给我分的任务是要挖6米 宽、3米深的沟，破土公路，傍明就得交任务
那时候我才17岁，赶天明了走到家 又饥又渴，吃什么呀，红高粱糁白粥，只让吃两碗，我吃不饱，就闹腾，我爹就把我 轰出去了
那年发大水，我们村那儿有一条河沟子，上边通着无极，年年发大水， 没的吃，吃碗红高粱糁白粥就觉着不赖哩
三，他是在南关的一个高小教课，也教我们这些穷学生
1937年七七事变前他就 对我们说，红军是穷人的部队，现在到了延安了
事变后中学解散了，他回了留 村的家，我就找他去了，没找到他，出村就往北走，到西内堡村南那条河沟子里， 又冷又饥，我就在那儿坐着啼哭
这时候有个老头，背着个粪筐，问我：“你这孩 子怎么在这儿啼哭
”我说：“我爹把我轰出来了，不让我家走(回家的意思)
”他问我是哪儿的， 我说是留王庄的，他说要送我家走，我说不回家
”去了就找到了，他们都穿着便衣，有一个说话我听不懂，有一个是当地人，问 我姓什么、叫什么、多么大了
我就啼哭，来 了一个南方人，跟我说：“不哭了，不哭了，先吃饭去
又来了一个人，是西内堡的，大高个，有30来岁，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张 志忠，也是来当兵的，他说这个部队不错
第二天，张志忠跟我说，你们家里来人 找你了，叫你回去
我参加的是八路军120师，班长是长征干部，拿着我当孩子照顾
我们问班长疼不疼，班长咬着牙说，不疼，锻炼气节呢
我所在的部队奉命从冀北张家口一带向延安送运粮食，每人背20 斤，我当时正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体强壮，正值当年，主动请求背40斤，主要 是小麦、玉米、谷子、山药、萝卜、干白菜等
再 次战斗动员，说我们一是有大炮，二是有群众送来的梯子可过沟
我们进攻，机枪 照着敌人的枪口打，搭梯子过沟
我们的火炮也响了，轰轰地几声，敌人就乱了 套了
我们也就撤出来了，因为这儿离着石家 庄近，防备敌人增援
1940年我入了党，下半年参加了百团大战，转战在平汉线、石门铁路沿线
百团大战的时候，我们部队在平山杏树沟，靠着大山，杏树沟不产别的，一年收一 次杏
我们是100个团，那时候团是三三制，而不 是现在的四五制
在战斗中，我们团消灭日寇一个中队300多人，缴获汽车8辆、 六零炮10门、重机枪20挺、轻机枪20挺、三八枪100支、白面20袋、小米20袋、 大小铁锹50把、钢盔100多个、指挥刀10把等战利品
我们部队也被打散了，我们围敌人一层，敌人再围我们一层，我们再围敌人 一层，整整围了7层，我们的总司令就是彭德怀
我们也打散了，跟别的连队的 凑到了一起，不是原来的建制，组成了一个连，有一位连长姓刘，我们管他叫“刘 司令”
我们只有一个排的人，第五天头上，我们没有子弹了，就在山头上抠石 头，垒成堡垒似的，看着敌人冲上来了，我们就把石头一推，把他连石头带人砸下 去
“刘司令”就把我们五六个人叫在一堆，跟我们说，看着这战斗快结束了，咱 们现在维持这三四天，怎么着维持，石头也抠光了，草根也吃不着了，敌人的飞机 过不来了，咱们上对过去，那里是咱们的部队，去借点子弹去，谁去
我说我去， 我是共产党员，还有一位，我们这就是敢死队，我们两个都是冀中的，其他别人都 是长征干部，说话不是当地口音
我们下山，山坡上的石头是活的， 一登石头就 往下掉，哗哗响，敌人的机枪就往这边打
我们想了个办法，藏在石头后面，故意 用脚趾那活动的石头，有这么三四回，敌人就不打枪了，还听见敌人那边嚷：狼的 有，狼的有
我跟战友说，我先过去，你在河边上 拿着手榴弹掩护着
敌人在两边都有火堆，我在当中过去，那水憋得挺深，我就 脑袋冲着上水头，在水里骨碌过去
我们俩人抬着颏看着天，这时候听到上边有走道的声音， 我们就拍手对口令暗号，上边也传来拍手声，这就联系上了
我们看准了上边的大石头，往上跑，掩在大石头后边
“刘司 令”带着俩弟兄，接我们来了，把我们架上去
“刘司令”把他身上的褂子脱下来叫我换上，给我脱衣服，哪还脱得下来， 都粘在一块了
”俩人一个搀着、架着我们，实际上就是拖着 走
我们是120师野战部队，没医院，住的九分区医院，在天桂山底下
这时候我的腿已经烂了，我的腿 是贯通伤，从这边进去的，从这儿出来的，这小骨头现在还断着呢
医院的医生 说把我的腿锯了去，白求恩卫生队的医生说：他还年轻，征求征求他的意见
我 说，我不锯，死也要死在冀中去，不死在山沟里
受伤的肠子当地的医生说换上 羊肠子，我好了以后，战友们管我叫“刘小狗”
大概是在1944年这时候，部队就让我们7个残疾军人回到冀中来，主要是通 过我们的地下组织、交通站把我们送回来
我记得边区领导跟我们座谈说：“第 一，咱们游击战不是在固定的地方，需要四处转移，你们都是残疾军人，行动战斗 都很困难
”就说了这么3个注意的问题，我们几个就出发了
先逐村的送到铁路西边，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我们 几个人走到了一个都不太认识的地方，是个大集镇，大伙合计着打听一下，但是 又都不敢问，怕碰上特务
后来商量说一天都没有吃饭哩，商量着先吃点东西， 就找了一个小摊，先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就留意着看旁边的人说什么,想从中 探听一些消息，后来有一个老头问我们是哪的，上哪去
我们 一起的有一个任丘的就捅我，意思是让我说，我就问这个老头说：“你是哪儿的
”后来我们又看见一个拾粪的老头，他说：“同志们，看着你们是想过路，我 们村上午枪毙汉奸来着，上边公安局的人们也来了，你们找他们一下，他们可能 带过你们过路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找他们，天也快黑了，还是找咱们的地下组织吧，可是我 们也不知道去哪找呢
”我们一块的有一个 姓曹的，比我大，他想事情比较周全
我们一合计，他说：“咱们别都去，先去两个 走路方便的人
我们俩拿着个手雷，就 往村里走，把他们几个安排到村边的大苇坑
我们进了村，看见有人往外走，我 们也不敢跟别人说话
后来出来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人，他问我们是不是这村的 人，我说我们是过路的
他问我们有没有手续，我说有，他就带着我们去找队长
这时候 太阳已经落山了，那个队长安慰我们说别怕，走的时候一个人搀着一个人，这条 铁路旁边就是一个顺路的大沟，我们一个个往下跳
跳到底上，这时候火车过来 了，让我们赶紧趴下，护送的人拿着枪
等着火车过去，他们就把我们一个一个 的送上去
”我们就趟着棉花秸走，拄着秫秸一路往前走，一直 走到了天黑
我们进了一个村，一打听，这个村是深泽大南留村，我们先找了村干部安排 吃饭，分着安排，我安排了一家吃饭，这家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她说：“我听 着你像是深泽的，你是哪村的
我姑说：“那去村公所吧，那里干净，把门板摘下来可以睡觉
”后来又找的村长， 村长跟我们说：“你们听见村里一嚷，就往西北上跑，这村不远有一个炮楼，如果 村里面不嚷，就没事
这会儿我先领你们吃饭去，晚上啊也睡不了觉，怕敌人出 来，你们注意点
大概晚上一点的时候听见村里嚷，跑啊，我们也就跟着大流走，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