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遂

空军军官学校；空军通信学校

父亲田遂，抗战时期他作为空军军官学校学员，父亲是湖南长沙人，七七事变后，长沙青年踊跃参军，“国难当前，从长沙开始，三湘子弟掀起了踊跃参军抗敌的热潮
……据不完全统计，湖南各地青年通过八路军驻湘通讯处所设机构奔赴延安的就有600多人
参加各抗日军队的人数则更多
据国民政府有关当局统计，湖南全省8年抗战中参军人数共达210多万人，仅次于四川，居全国第二”
（谭仲池主编：《长沙通史》，湖南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第636页）上高中的父亲，成了这参军的二百多万三湘子弟中的一员
父亲的一个堂叔，当时就被炸伤大腿，从此变成跛子
在中学学习的父亲见此情景，义愤填膺，立志要当空军，展翅长空，消灭日寇
为此，他加紧锻炼身体，坚持天天绕着竹竿跑步，锻炼平衡能力和体力，为报考空军学校做准备
还是小学生的叔叔受他影响，也积极准备报考幼年空军学校
当时，为加快飞行员的培养，政府调整增设了几种空军学校，特别是从娃娃抓起创办了从小学生中招收学员的幼年空校
“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央航空学校奉命改名为空军军官学校，并相继增设空军参谋学校、空军幼年学校和空军通信学校，以应空军建设人才之需
”（古琳晖：《全面抗战时期中国空军建设述评》，《军事历史研究》，2009年第2期）
祖父曾有四个儿女，中间一儿一女不幸夭折，留下一头一尾两个儿子
在战争最艰苦残酷的时候，两个儿子双双投考军校，祖父义无反顾地支持他们，鼓励他们走向战场，去跟侵略者战斗
1943年，上高中的父亲如愿考入空军军官学校
那次，还在上小学的叔叔也报考了空军幼年学校，但没能如愿
考官望着神情沮丧的叔叔，安慰道：“你哥哥不是已经考上了吗
空军也不能都让你们田家包了啊
从军打仗是有生命危险的，而当时当一名飞行员从军打仗，更是危险丛生
“当时……中国空军的装备极端落后，远远不能同日本侵略者相匹敌
当时空军作战使用的，主要还是二十年代的古董：一种帆布蒙皮、敞着座舱的双翼飞机
我记得飞行员们把它们叫做‘老道格拉斯’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美国产的‘道格拉斯O-2型’，这种老式驱逐机（当时称歼击机为驱逐机）又慢又笨，火力很弱，比日机的性能差得多
他们学成时，父亲和母亲曾被邀请做他们全期（第七期）的‘名誉家长’出席毕业典礼
但是……政府只用一些破破烂烂的老式飞机来装备自己的空军，抗战没有结束，他们十来人便全都在一次次与日寇力量悬殊的空战中牺牲了，没有一人幸存
每一次母亲都要失声痛哭一场
父亲曾自豪地说起，空军军官学校大门口悬挂着的对联写道“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横批“壮志凌云”，这大概也是他及祖父当时心情的写照吧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随着美国援华装备增加，中国空军主要由美军培训
“经中、美两国协议，并征得英国同意，将中国空军第1、2、3、4、5、11大队分批调往印度，由美国代训
同时，中国空军军官学校第12期至24期学生，移师印度接受初级训练
1943年6月，在印度的卡拉奇（现归属巴基斯坦
笔者注：据父亲记忆和有关文献，训练地点应该是拉合尔，或许作者此处有误，也可能后来地点变化
）建立作战飞行训练中心，中国空军分批（每批4个月）前往受训
训练科目有：美制战斗机或轰炸机的驾驶技术、轰炸或射击技术、低空编队、战斗机与轰炸机协同战术等
初级训练结束后，再赴美国分别进行中、高级训练
至 1945年秋，中国空军共派出2722人赴美受训，其中803人在受训结束后回国参战
”（古琳晖：《全面抗战时期中国空军建设述评》，载《军事历史研究》2009年2期）父亲便是这两千七百二十二名赴美受训的学员之一
昆明伪空军学校入伍生队
1944年5月—1945年7月，印度腊河伪空军飞行学校
美国陆军飞行学校
有关文献可以印证他的自述：“1941年5月，租借法案（该法案允许美国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通过后，美国就开始有计划地协助训练中国空军人员……与此同时，中国将昆明空军官校（前身为中央航校）的初级班迁到印度的拉合尔
自此，战时所有空军官校的入伍生，在昆明接受半年的入伍生训练后，就乘飞机越过驼峰到达印度，接受为期半年的初级飞行训练
结束后，近一半遭到淘汰的学生立刻整装回国
合格的学生则乘船到美国，进入洛杉矶附近的圣塔安娜陆军航空基地，重新接受三个月的语言及军事基础训练，让学员们熟悉美军基层的运作、制度以及通用术语
结训后，再分发到不同的基地，接受中级飞行及高级分科训练（驱逐、轰炸、侦察）
经过层层淘汰，原先同期入伍的100多人，结训时只剩下三四十人
这些学生都获颁中、美两国的结业证书
受训期间，他们按阶级的不同，按月领到80至240美元的零用钱
有飞行员在日记中写道：在抗战艰苦、民不聊生之际，吾人优居国外，而得到丰厚之待遇，自感有愧
”（朱力扬：《中国空军抗战记忆》，浙江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310—311页）
自长沙大火后，兄弟二人，天各一方，多年未见，如今兵荒马乱，竟在车站相逢，异常高兴
父亲此时是军校学员，每月发有津贴，他从钱夹里拿出一些给了堂弟
父亲先在昆明接受半年的新兵集训，集训结束后，与军校同学一起乘运输机飞越驼峰，到印度正式学习飞行
机上是两排帆布的软座，也都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的程度
为着超越‘驼峰’，飞机的高度大概是16000至18000英尺，只记得有一段时间冷得直发抖，既没有厚衣保暖，也没有军毡之类的加温，只是上牙撞下牙，无奈地忍受
当时，自己想想自己，就像是被人运送的一头猪一样，有谁关心你的死活，更不要说舒适了
未到丁江之前，已经进入了雷雨的范围，飞机颠簸不停，机内一片昏暗，加上又冷又饿，只能企盼着早点落地
”（朱力扬：《中国空军抗战记忆》，第311页）
印度的学习经历在父亲后来的生活中留下两个印记
一是，在家中吃芒果时，他常会感叹：“印度的象牙芒果真是好吃
”二是，他从印度带回四双粗细不一的象牙筷子，最粗的一双他自

七七事变

参加各抗日军队的人数则更多
在战争最艰苦残酷的时候，两个儿子双双投考军校，祖父义无反顾地支持他们，鼓励他们走向战场，去跟侵略者战斗
那时，我们没有能力自行制造飞机，抗战初期西方国家采取绥靖政策，不愿触怒日本，我们只能用重金从美苏等国购置老旧战机，飞机性能比日机差了一大截，作战中伤亡惨重，前几批中国飞行员差不多都壮烈牺牲了
当时空军作战使用的，主要还是二十年代的古董：一种帆布蒙皮、敞着座舱的双翼飞机
）建立作战飞行训练中心，中国空军分批（每批4个月）前往受训
训练科目有：美制战斗机或轰炸机的驾驶技术、轰炸或射击技术、低空编队、战斗机与轰炸机协同战术等
结训后，再分发到不同的基地，接受中级飞行及高级分科训练（驱逐、轰炸、侦察）

当时，我国空军弱小，无法与敌抗衡，日机肆无忌惮，经常飞临长沙，狂轰滥炸，造成同胞大量死伤
那时，我们没有能力自行制造飞机，抗战初期西方国家采取绥靖政策，不愿触怒日本，我们只能用重金从美苏等国购置老旧战机，飞机性能比日机差了一大截，作战中伤亡惨重，前几批中国飞行员差不多都壮烈牺牲了
记得他们曾在我们家一面比划着，一面向大家解释，空战中为了抢高度，我机要‘一圈一圈’地往上爬，而敌机却能够一下子就拉起来
如果我机幸而占了优势而一次俯冲射击不中的话，就很难再有攻击的机会，只能等着挨打了
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写道：“母亲在昆明时还有一批特别的朋友，就是在晃县与我们邂逅的那些空军航校学员，这是一批抗战前夕沿海大城市中投笔从戎的爱国青年，后来大多数家乡沦陷
在昆明时，每当休息日，他们总爱到我们家来，把母亲当作长姐，对她诉说自己的乡愁和种种苦闷
因为多数人家在敌占区，他们阵亡后，私人遗物便被寄到我们家里
”（梁从诫：《倏忽人间四月天——回忆我的母亲林徽因》，《林徽因：中国现代作家选集》，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0年版，第259页）
从军参战的种种危险和可能的牺牲，我想祖父及父亲都曾料到，但国破家亡的境况和湖南人“不怕死，霸得蛮”的个性，让他们视死如归吧
当时，堂叔田庄独自在外上学，在一次逃难中到某地火车站乘车，见站台前停靠着一列军用列车，一群身着戎装的年轻军人在车前说话，他意外而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位竟然就是他的大哥——我的父亲
多年以后，堂叔常跟我们晚辈提起这段奇遇，特别说到父亲给了他一些钱，而当时他正在窘迫之中
当年航校学员曾回忆了飞越驼峰时的艰难情形：“8月初，我们搭乘两架中航公司的C-53运输机，从昆明飞越‘驼峰’，目的地是印度的丁江
几十年后，父亲仍十分怀念那位善良和气的黑人卫生兵，几次感叹：“那个黑人小护士对我可真好啊
据我妹妹回忆，有一年，她开车带父母到亚拉巴马旅游，经过蒙哥马利，父亲兴奋地说，他当年就在这里的麦克斯韦（Maxwell）空军基地学习
学校里有游泳池，池水清澈，父亲在这里学会了游泳，那条当年穿的枣红色纯毛平角游泳裤质地极好，二十年后他教我游泳时依然在穿
晚年，父亲曾说：“要是当初我会开汽车就好了，也许飞机会开得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