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连峰

——从小马倌到警备司令的抗联战士——
卢连峰，1922年生于黑龙江省富锦县，少年放牧为生，骑术精湛
1937年加入东北抗日联军第十一军，从马倌成长为骑兵战士
1938年参加北满抗联西征海伦，在极寒中翻越小兴安岭
1945年随苏联红军反攻日本关东军，任通河县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员

平津战役、辽沈战役

过机关

解放战争时期参加辽沈、平津战役，荣获“骑兵战斗英雄”称号
解放战争时期，先后参加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被授予"骑兵战斗英雄"称号
他在桦南驼腰子金矿当淘金工人时，和七八个兄弟偷沙金卖钱买了两把手枪，暴动拉起队伍
团长接过机关枪就跑了，把我给扔了
他还用手枪打了一枪，没有真打人，打到旁边去了，吓得那战士赶紧跪下求饶
我们跟日本人也打了不少仗，白刃战的时候，我们就拿手枪干——那时候我们手枪多，日本人都是小马盖子枪，带刺刀的，还有战刀挂马鞍子上，来不及拿
四周都是汽车，日本鬼子来圈我们，你刚端起饭碗想吃饭，他就赶来，只好跑
他们有重机枪，四个人抬着，从后边打

我负伤后棉裤冻得硬邦邦的；后来到了老金沟养伤

司令的抗联战；司令部副司令；师长祁致中的；团长叫隋德胜；团长住在我家；团长出去迎战；团长的马和我；团长接过机关；团长没了你都；团长就又表扬；师长也带出来；支队长雷炎下命；支队长连人带东；团长看见我；排长赶紧给我；团长住的那家；团长问我要不；排长苏联边防；司令本来要把；司令不同意；团长当警卫员

我爷爷和我父亲是从山东闯关东到东北的，老家在山东登州府莱阳县桃花社西南乡
到了东北以后，我家成了一个大地主，叫"卢家大院"
可到了我大概八岁的时候，家里头就破败了，成了东北话说的"破落地主"——地都给了人家，卖了，完了就吃"大片肉"
我从小就给人家放牲口——猪也放过，马也放过，牛也放过，人家都叫我"三信"
也因为放牲口出身，骑马骑得很好，这后来在战场上救了我的命
大概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抗联经常在我们家乡——黑龙江桦南那一带活动
独立一师师长祁致中的部队，其中有个团长叫隋德胜，经常住在我家里头
隋德胜团长住在我家，对我母亲说："大娘啊，你叫你小儿子参军吧
他很好……"我母亲本来不愿意，我父亲早死了，家里还有几个哥哥姐姐
可他们总住在我家，总跟我母亲说，我母亲只好就叫我参加了
那一天，我母亲牵着我的马在前面走，送我参军，走了两里路
1937年独立师改为十一军，十一军都是骑兵，我也就成了一个抗联骑兵
我们打了富锦头道林子的警察署，又打了"李家大院"，后来警察署长李景荫也参加抗联了，还当了代军长
我们团部住在东半拉一个小院子里，马都在前半拉
拂晓时分，日本收编的蒙古骑兵摸过来了，离我们一两百米，就打起来了
我从炕上爬到门外，把团长的马和我的马都牵了出来
我往外跑的时候正碰到李景荫师长——他的黄马被打死了
"我就右腿劈下来，脚踩着那个镫眼，我们爷儿俩拽着手，硬跑了出来
后来找到团长，我挨了批评，他说你这个警卫员怎么当的
李景荫说，你不要管他了，我要不是叫了小卢我也完蛋了，我的马被打死了，小卢让了一个外镫眼，我们爷儿俩跑出去了
团长就又表扬我了：你还可以啊，把师长也带出来了
祁致中在我们那儿很有人缘，山东人，大个子，穿着大棉袍，戴着东北的尖草帽，大棉袍子一搂，往腰带上一扎，很有气势
我们跟日本人也打了不少仗，白刃战的时候，我们就拿手枪干——那时候我们手枪多，日本人都是小马盖子枪，带刺刀的，还有战刀挂马鞍子上，来不及拿
"这是西征路上经常唱的歌，也是我在抗联学会的第一首歌
1938年，李兆麟他们决定让我们长征，从小兴安岭东麓过到西麓
我那时候才十六七岁，乌拉也烧破了，一磨，都到骨头了
从那以后，我们主要在海伦、讷河一带活动，打日本的"开拓团"，搞粮食，在山里头坚持游击战
快过年的那天，我们出了山，到了乡下，一天打了七仗
四周都是汽车，日本鬼子来圈我们，你刚端起饭碗想吃饭，他就赶来，只好跑
打到三十晚上接神的时候，我们实在挺不住了，支队长雷炎下命令撤退
我和李泉还有他两个警卫员，三匹马两边拽着雷炎，拖到马鞍上，到江边上就没气了
他叫李排长赶紧给我用雪搓手，我的手全都冻白了，不搓的话一撅就掉下来了
我负伤后棉裤冻得硬邦邦的，跑到了一个村子，正好人家煮饺子过年
团长住的那家老太太很好，把我接到东屋，把棉裤扒下来，全是血
老太太跟团长说，这小孩儿可怜了，别叫他走了，就留在我这儿吧
老太太套上自家的马爬犁，铺了枯草，送我往山里去
没有红伤药，一个叫刘铁脖子的用枪探子蘸着红伤药膏从伤口通过去，疼得我直打滚儿，他都掉眼泪了
1941年，于天放、张光迪带着我们十四个人去苏联
我们每个人都搞了一个白褥单子，等到夜间十来点钟，就在雪里爬，一个沟一个沟的
我们十多个人坐在那儿，日本鬼子也不敢往中间打枪了，就这样把我们弄到了苏联那边
那时候我们身上虱子多得伸手一捏十多个，头发像要饭的，脸和手都是黑的
后来周保中他们一对名单，承认了我们十四个人——于天放、张光迪、卢连峰……这就算好了
苏联女护士给我们洗澡，像抓猪似的把衣服扒光，往水池里一扔，洗完了刮干净，喷上香水，发苏联军装
我在苏联表现很优秀，游泳、刺杀等军事科目成绩都很好
每一个连里两个苏联班、两个中国班，我当排长
那时候我年纪最小，穿着小马裤、小亮靴子，武装带一扎，带个小皮包，很精神的
后来我们坐汽车走的时候，约勒克还跟着汽车跑了好远
1945年的一个晚上，我们凌晨一点刚睡下，广播就响了——莫洛托夫讲话，限日本投降，不投降就要进攻
八月份，我跟着苏军第一批过江，带着苏军从黑龙江那边过来，插到富锦，又打佳木斯，然后跟着格勒瓦诺夫到了通河
我有一个八叔，给日本搞特务工作的，回去他要找到我，我倒是杀不杀他
我就找了周保中、李兆麟、冯仲云，把这个意见提了
张寿筏（李兆麟）说：小卢，你提的意见很对，这我没考虑到啊
后来我就和刘雁来调换，他去了富锦，我去了通河县，当警备副司令
到通河后，冯仲云交代我一个任务：找孙四爷，商会会长孙左厅，过去给我们做地下工作的，传说被日本鬼子杀掉了
我打听到孙左厅的家人还在，两个老婆，大老婆不生孩子，小老婆生了一个姑娘、两个儿子
我给冯仲云写了信，他带着警卫员赶到通河，到了孙家
冯仲云对两个老太太说：你们看看我这个小伙子好不好
我那老伴儿，在通河县也算是名流，商会会长的姑娘，长得也漂亮
老百姓跑来找我，我带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那个姑娘躺在那里大出血
我说，你是来为我们中国解放的，还是来糟蹋我们人民的
我卢连峰虽然没文化，但我就坚持，非要镇压不可
我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被编入第四十七军一六零师任加强营营长
我带着一个营，三个连，四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全是日式装备
1948年，我参加了辽沈战役，在长春外围战斗中屡立战功
我在抗联当了十一年警卫员，打了千百次仗，能活下来，命确实大
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大都在战场上牺牲了，他们从小十几岁就和我在一起，一块儿吃，一块儿住，一块儿打仗，出生入死，最后都走了
新中国成立后，我被调任空军，当地勤航空站站长，后来又担任中南空军工程大队参谋长、中南空军后勤部修建部副部长
1955年授衔时，我获得了一枚一级勋章、一枚二级勋章
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一起爬过来的兄弟，那些倒在长征路上再也起不来的同志，那些在战场上掩护我撤退的战友——我常常梦见他们
2005年，俄罗斯政府在中国驻华大使馆向我颁发了卫国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纪念章
这枚勋章，不光是给我的，更是给所有抗联战友的
2012年11月，我在广州的家中接受了国家图书馆中国记忆项目中心的采访
我已经九十岁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抗联的岁月，就是刻在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本回忆录根据国家图书馆中国记忆项目中心编《我的抗联岁月——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口述史》（中信出版社，2016年版）中卢连峰先生的口述采访记录整理编撰而成
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那一代人的信仰、坚韧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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