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铭绩

被征调的“叙永哥”在通讯营
我 是 浙 江 嘉 兴 人
1 9 3 7 年 ， 日 本 鬼 子 从 金 山 卫 登 陆 后 ，嘉 兴 随 即 沦 陷
整个城中火光冲天 ， 三日三夜没有熄灭
街 上 除 了 被 烧 毁 的 房 屋 ， 便 是 横 七 竖 八 摊 在 街 头 的 同 胞 尸 体
一 个 老 妇 被 拦 腰 斩 断 ， 野 狗 正 在 啃 她 的 骨 肉 ， 其 状 惨 不 忍 睹
机 会 很 快 就 来 了
1 9 4 1 年 1 2 月 ， 珍 珠 港 事 件 发 生 ， 美 国 正 式 参 战
据 报 载 ， 同 盟 国 军 队 为 了 使 中 国 能 拖 住 大 批 日 军 ， 以 阻 止 日 军 南 侵 步 伐 ， 决 定 增 强 中 国 的 抗 日 力 量 ， 因 而 美 国 将 大 批 先 进 军 事 设 备 运 到 了 中 国 ， 并 同 时 派 出 大 批 军 人 来 华 指 导 中 国 军 队 使 用
由 于 语 言 障 碍 ， 还 需 要 大 批 随 军 翻 译 人 员 ， 政 府 当 局 便 在 全 国 各 地 的 大 学 中 广 发 入 伍 令 ， 希 望 1 9 4 4 级 应 届 大 学 毕 业 男 生 以 国 家 为 重 ， 主 动 应 征 入 伍 担 任 翻 译 工 作
当 时 的 “ 叙 永 哥 ” 都 是 二 十 出 头 的 热 血 青 年 ， 不 少 人 是 从 日 寇 魔 爪 中 或 铁 蹄 下 挣 扎 出 来 的 ， 饱 受 被 欺 凌 的 屈 辱 和 苦 难 ， 曾 亲 眼 目 睹 昆 明 大 东 门 被 炸 时 ，那 血 肉 模 糊 、 惨 极 人 寰 的 场 景
又 在 号 称 民 主 堡 垒 的 西 南 联 大 中 熏 陶 了 数 年 ，聆 听 了 闻 一 多 、 雷 海 宗 等 名 教 授 慷 慨 激 昂 对 当 时 政 治 分 析 报 告 ， 胸 中 都 充 满 着 一 股 爱 国
所 以 对 于 征 调 入 伍 ，二 话 不 说 ， 都 纷 纷 走 上 抗 日 前 线
足 以 说 明 联 大 学 生 是 普 遍 爱 国 的 ： 一 是 被 征 调 的 虽 是 1 9 4 4 级 学 生 ， 却 还 有 好 些 非 应 届 毕 业 生 踊 跃 从 军 ， 这 在 西 南 联 大 学 生 从 军 纪 念 碑 上 是 有 名 可 稽 的
由 此 可 见 抗 日 是 联 大 人 共 同 的 爱 国 心 愿
在 一 次 发 工 资 时 ， 同 学 们 都 被 扣 除 一 笔 数 量 极 微 的 钱 ， 说 是 奉 命 扣 党 费
这 引 起 我 们 极 大 的 反 感
费 纪 元 当 即 到 军 需 处 大 吵 一 场
所 以 十 分 简 单 轻 松
但 还 有 一 件 额 外 的 工 作 ， 虽 小 事 一 件 ， 却 十 分 重 要 ， 就 是 为 通 讯 营 官 兵 出 差 写 一 张 字 条 ， 他 们 可 以 凭 条 向 沿 路 给 养 站 领 取 给 养
这 就 大 大 减 少 了 送 修 的 数 量 ， 也 缩 短 了 维 修 的 时 间 ， 基层 高 兴
有 一 次 送 来 一 台 无 线 电 收 发 报 机 ， 说 电 报 发 不 出 去
后 来 才 发 现 ，使 用 的 军 士 为 了 保 养 预 防 生 锈 ， 用 润 滑 油 抹 在 拉 杆 天 线 上 ， 使 二 节 拉 杆 之 间 绝 缘 了
天 线 失 去 作 用 ， 电 报 自 然 发 不 出
由 于 业 务 扩 大 ， 便 把 同 来 的 费 纪 元 同 学 调 来 ， 朝 夕 相 处 ，直 到 打 通 中 印 公 路 回 国
这 些 小 朋 友 是 1 9 4 4 年 在 昆 明 报 名 自 动 参 加 青 年 军 ， 拨 来 缅 甸 的
以 后 胜 利 了 ， 一起去了东北
后来

后 来 ， 我 还 在 一 些 画 报 上 看 到 鬼 子 用 刺 刀 戳 破 孕 妇 肚 皮 ， 把 尚 未 出 世 的 胎 儿 挑 在 枪 头 上 取 乐 的 残 暴 画 面
我 觉 得 他 们 实 在 不 适 宜 扛 枪 上 前 线 ， 想 培 养 他 们 成 为 通 讯 兵
冲 锋 枪 、 卡 宾 枪 、 手 枪 通 通 用 上 ， 乱 扫 一 阵 并 无 反 应 ， 子 弹 打 完 便 掉 头 逃 了 回 来
我 们 开 了 一 辆 吉 普 车 ， 先 到 炮 兵 指 挥 部
那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临 时 帐 篷 ， 里 面 排 列 着 许 多 小 方 桌 ， 桌 上都平摊着一张详细的密支那军用地图和三四架直通炮兵阵地的电话机
所 以 周 明 道 说 ， “ 打 仗 是 打 物 资 ” , 是 完 全 正 确 的 ， 炮 兵 中 没 啥 好 看 ， 便 到 一 个 高 地 上 去 看 战 场
有 位 班 长 来 对 我 们 说 ， “ 你 们 趴 下 看 ， 日 本 鬼 子 看 见 有 人 ， 会 举 枪 瞄 准 射 冷 枪 的 ”

战争结束后 ， 我们又到战场去巡视一番 ， 但见满地瓦砾和弹片

营长指派一名

记 得 有 一 天 ， 我 和 父 亲 一 同 回 老 家 探 望 ， 只 看 到 所 有 的 房 子 门 窗 全 无 ， 屋 内 空 空 如 也
后 来 ， 我 还 在 一 些 画 报 上 看 到 鬼 子 用 刺 刀 戳 破 孕 妇 肚 皮 ， 把 尚 未 出 世 的 胎 儿 挑 在 枪 头 上 取 乐 的 残 暴 画 面
在 我 的 心 中 ， 日 本 鬼 子 早 已 是 恶 魔 的 代 名 词
我 暗 暗 发 誓 ： 如 果 有 一 天 老 天 爷 能 给 我 为 中 国 人 复 仇 的 机 会 ， 我一定不会饶恕这些恶魔
当 时 我 是 西 南 联 大 电 机 系 的 学 生 ， 许 多 同 学 都 来 自 沦 陷 区 ， 这 些 年 来 深 受 日 寇 的 侮 辱 和 磨 难 ， 因 此 一 听 说 要 打 日 寇 ， 便 纷 纷 地 报 名 ， 奋 勇 应 征 ， 我 在 学 校 的 征 兵 公 告 上 看 到 信 息 后 ， 立 即 冲 去 报 了 名 ， 并 顺 利 地 被 分配到缅北新三十八师通讯营当译员
我 们 叙 永 班 恰 逢 其 盛 ， 全 部 入 伍
二 是 女 同 学 群 起 抗 争 ， “ 为 什 么 不 让 女 生 参 军 ” , 我 就 收 到 过 女 同 学 寄 来 的 呼 吁 信 件
到 三 十 八 师 ， 我 被 分 配 在 通 讯 营 当 译 员 ，少 校 级 待 遇
营 里 只 有 营 长 是 少 校 ，所 以 全 营 只 他 跟 我 二 人 吃 少 校 给 养
因 为 我 们 都 不 是 国 民 党 员 ， 为 何 要 扣 党 费
我 则 在 一 张 表 格 的 “ 你 对 我 党 有 什 么 认 识 ” 一 栏 填 上 “ 我 对 国 民 党 毫 无 认 识
只 是 我 非 党 员 ， 却 扣 我 党 费 深 为 不 满
” 表 送 上 去 ， 文 书 退 回 来 ， 要 我 改 填 这 一 栏
我 拒 不 更 改 ， 后 来 倒 也 没 有 什 么 余 波
我 的 具 体 工 作 是 将 营 里 需 要 补 充 的 通 讯 器 材 列 单 交 给 美 军 联 络 官 ， 有 损 坏 的 通 讯 器 材 ， 我 也 开 列 单 子 ， 连 同 坏 器 材 交 联 络 官 ， 由 他 送 厂 修 理
这 是 一 件 颇 讨 官 兵 们 喜 欢 的 工 作 ， 因 此 我 跟 营 里 官 兵 相 处 融 洽
不 久 ， 我 发 现 送 修 器 材 ， 大 部 分 很 容 易 修 复 ， 有 的 脱 落 一 根 接 线 ， 有 的 掉 了 一 颗 螺 丝
我 反 正 闲 得 发 慌 ， 便 把 送 修 的 器 材 检 查 一 遍 ， 能 自 己 修 复 的 便 修 好 后 退 回 去
美 联 络 官 不 仅 高 兴 ，还 给 我 送 来 了 成 套 维 修 工 具 ， 大 大 扩 展 了 我 的 业 务 范 围
我 仔 细 检 查 了 ， 觉 得 机 器 没 有 毛 病
这 使 我 萌 发 了 要 使 通 讯 兵 学 些 电 学 基 础 知 识 的 想 法
得 到 师 长 孙 立 人 将 军 的 首 肯 ， 我 在 新 兵 中 挑 选 了 十 几 名 年 仅 十 四 五 岁 的 孩 子 兵 来 培 训
我 觉 得 他 们 实 在 不 适 宜 扛 枪 上 前 线 ， 想 培 养 他 们 成 为 通 讯 兵
可 尔 是 我 的 主 要 联 系 对 象
他 入 伍 前 是 大 学 文 科 学 生 ， 学 过 一 些 中 国 的 文 字 学 ，常 跟 我 讲 象 形 文 字 的 发 展 ，汉 字 的 变 迁 等
我 虽 不 很 内 行 ，但 跟 他 吹 吹 还 是 绰 绰 有 余
有 一 天 他 站 在 我 面 前 ， 双 手 放 在 背 后 ， 笑 得 很 灿 烂 ， 对 我 说 ： “ 有 个 好 消 息
” 随 即 把 手 里 的 一 张 请 柬 送 到 我 面 前 ， 原 来 是 孙 立 人 将 军 邀 请 联 络 官 开 茶 话 会
他 说 ： “ 在 美 国 ， 我 们 这 种 低 级 军 官 是 无 缘 见 到 将 军 的
现 在 孙 将 军 竟 然 下 帖 子 请 我 ， 真 是 莫 大 的 荣 誉
” 请 柬 是 用 毛 笔 书 写 的 ， 他 便 拿 出 一 支 毛 笔 来 ， 问 我 “ 这 叫 什 么
” 我 的 英 语 水 平 实 在 不 高 明 ， 这 毛 笔 我 就 不 知 道 怎 么 说 ， 疑 惑 不 决 地 说 ： “ 能 叫 Pen 吗
is brush”, 吓 了 我 一 跳 ， 难 道 中 国 人 用 刷 子 写 字 吗
还 有 一 次 他 告 诉 我 ， 有 一 卡 车 美 军 ， 约 2 0 人 ， 在 行 驶 中 发 现 左 侧 草 地 中 飞 起 一 只 小 鸟 ， 他 们 便 怀 疑 草 地 里 有 日 军 埋 伏 ， 便 向 草 丛 中 盲 目 射 击
营长指派一名士兵为我的传令兵 ， 其实是勤务兵 ， 行军时替我牵驮马 ， 宿 营时帮我搭帐篷
他替我出个主意 ：“ 你 会讲洋话 ， 去跟老美要两个降落伞来 ， 我替你做成帐篷 ， 既轻便 ， 又干净
正自在时 ， 突然爬进来一 条大蜥蜴 ， 比我的行军床还长
幸亏蜥蜴很善 良，大概是听见我床铺声响，很迅速地爬走了，虚惊 一 场
飞行中 ， 驾驶员告诉我 ： 他曾送过 一位译员 ， 飞抵目的地上空 ， 驾驶员回过头来做个手势 ， 用手向下伸 ， 表示要 降 落 了 ( 机 声 很 响 ， 说 话 是 听 不 见 的 ) , 不 料 这 位 译 员 误 解 了 ， 以 为 叫 他 跳 下 去
我 们 到 了 缅 北 战 场 ， 就 算 到 了 抗 日 战 争 的 第 一 线
我 曾到 过 一 次 火 线 ， 那 就 是 攻 打 密 支 那 的 战 役
在 围 攻 密 支 那 之 前 ， 我 们 已 经 攻 克 了 周 围 的 要 地 孟 拱 等 处 ， 并 击 垮 了 日 军 的 增 援 部 队
这 时 候 翻 译 官 、 通 讯 营 没 有 什 么 大 事 ， 我 们 便 相 约 到 火 线 上 去 观 战
我 们 开 了 一 辆 吉 普 车 ， 先 到 炮 兵 指 挥 部
我 们 这 些 缺 乏 战 争 知 识 的 翻 译 官 ， 被 部 队 里 的 人 称 为 “ 老 百 姓 ” , 是 一 点 不 冤 枉 的
我 们 正 探 头 探 脑 想 看 个 究 竟
有 位 班 长 来 对 我 们 说 ， “ 你 们 趴 下 看 ， 日 本 鬼 子 看 见 有 人 ， 会 举 枪 瞄 准 射 冷 枪 的 ”
战争结束后 ， 我们又到战场去巡视一番 ， 但见满地瓦砾和弹片
思良久 ： 我们的战士果然英勇善战 ， 但若没有先进的武器设备 ， 没有数量庞大 的 弹 药 供 应 ， 这 战 争 能 胜 利 吗
所以当时我有一种迫切的使命感 ： 战后必须 发展生产，生产优越的装备，使我们的战士用上我们自己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