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浩

1945年8月，抗战胜利的喜讯传到了东北中山中学所在的静宁寺，这荒僻的大庙里掀起了狂欢的波涛
唱啊，跳啊，长期流亡在异乡的关外子弟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盼到了重返白山黑水的日子，怎能不歌唱不欢跃呀

稷山；阎锡山；县诸城

从河津走向稷山、新绛的途中，听到消息说阎锡山和胡宗南的队伍联合进攻晋南解放区，八路军的太岳部队为了反击而发动攻势，解放了同蒲线上的洪洞、赵城、霍县诸城
”那位八路军把大家领进村内一个大院,院子里铺着芦席,让我们坐下,然后他说:“我们正在与阎锡山作战,为了安全,同学们带的东西要检查一下
一下大院:四周都是平顶房,大门上有三个战士架着一挺机关枪,其他三面房上站着些持枪的战士,好像这些都是有所准备的
两个日军俘虏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
当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我们正在汾河峡谷中列队行走，突然，宁静中响起一串机关枪扫射的声音，离我们脚边数寸的地方迸起一阵尘土，许多人一时懵了，只听年纪大的同学大吼：“趴下
这一天意外平静地快要过去了，在薄暮时分，我们快走到灵石县城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阎锡山前沿部队的哨兵，就迎上去把复员证明信给他们看，向他们说明后面还有一些同学，不要打枪
日本鬼子经常查户口，一次夜间查问我妹夫的母亲，回答慢了，就拳打脚踢，腿被踢得鲜血直流，后落了很大的一块伤疤，老太太至死痛恨日本鬼子

军长城外；司令孙定国将；司令员热情地；司令员听后点；司令员一边要；司令员叫人把；司令员又让人；司令员又关切；司令员和他的

到了1946年暑假，许多同学离校随父母复员走了，考仙院和宿舍里又响起了忧伤的歌声：“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学校领导也一直在奔走交涉，全校上下一片心急如焚……
8月的一天，我和王统志、王世英、杨振江、夏继武等几位年龄较大的同学提出：能否向校方领每人的一份复员费，自己组织起来复员回沈阳
虽然我们准备经过的陕西、山西境内有内战烽火，但我们愿意徒步穿越解放区
于是，一方面大家分头去联络愿意先于学校而复员的同学，一方面由我去找领导交涉领复员费
王天民校长担心我们仅靠复员费在途中钱不够，我说参加的多数是年龄较大、有流亡经验的同学，要是路费不够了，走到哪就找当地的东北同乡会帮助
为了扩大吸收志愿者，我们在考仙院贴出海报，以“国立东北中山中学复员委员会”的名义发起征求愿意先走的同学
王校长见到海报后，找我谈话，不同意用全校复员委员会的名义
我说没有一个团体名称，没有公章，路上遇到困难不好办
王校长同意改名“复员学生委员会”,把范围从全校缩小到仅限于我们这批先走的复员学生
他也就成了我们这个委员会的秘书，随身带着公章，随时办公
东北中山中学校歌东北中山中学校歌汽车载着我们奔驰在砂石的公路上，沿着内江、隆昌、荣昌、永川、壁山而抵达重庆
大家在重庆停留了两天，我们又去交涉包汽车到宝鸡
将抵梓潼时，我们经过一段古柏夹道、浓荫蔽空的公路
车到广元，我们用复员学生委员会的公函，交涉借住一所学校的教室
进入陕西，到达沔县境内，车从定军山武侯墓经过，沿留坝、凤县直达我们的目的地宝鸡
这里是我们乘车的终点，徒步的起点，住在一家破旧的大车店里
我们雇了两辆骡拉的大车驮着每个人的背包，既运行李，又充向导，同学们兴致勃勃地徒步上路了
曲调忧伤惆怅，很符合我们的心情，所以自发地断断续续地唱着它走路
没料想拉排子车的把雷庄误为雷村，以致使他们二人在除了车钱外便身无分文的窘境中掉队历险，一天赶百把里路每人只吃半个馍和半个西瓜，受尽饥饿劳顿之苦，追到韩城才算追上我们大队伍
那时虽属秋天，却还有西瓜，我们就着西瓜吃馍，既解渴又省了菜钱
我们和牛一起老老实实地呆在船上，看着十几位大汉赤膊摇桨，劈波斩浪吆喝着划向对岸
中途经过一个激流，一个大浪把船抛起，似乎要撞上一堵岩石，我们的心一下子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们仍义无反顾地径直向前走，走进汾城镇，满街醋味，家家挂着卖醋的葫芦招牌，真可谓是醋城
走到临汾对岸的襄陵，听说很多北上的学生被阻在临汾，我们就停留在襄陵，用公函借一间公房住下，打听前途各方面的消息
根据情况，我召集大家开会讨论下一步怎么走，意见有两种：一种是继续往前走，穿过封锁线，进人太岳解放区，从灵石出解放区经太原北上
大家在襄陵开会讨论了两天,我们大多数同学都决定继续前行,通过解放区北返沈阳
虽然我们每个人只有一个小背包背着走了这么多天,但还是可以选出一些东西不带走
这些轻装下来的东西弃之可惜,加上我们的钱本来就少,所以蒋士陵、陈同和等几位同学便拿着这些不带走的衣物过汾河到临汾城里去摆地摊卖掉
有时我们伸出拇指和食指形成“八”字,问哪儿有“这个”
有些老乡听到我们要找八路,目瞪口呆,很惊奇,不知道我们这一伙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我便解释说我们是复员回东北的学生,想经过八路军那边北上
有的老乡听我们说得有理,就告诉我们怎么走才可能找到八路
于是我们一边走着,一边找,当夕阳西斜时分,我们见到一个村子,村口站着一位哨兵
便如实说明我们的来历,并出示“国立东北中山中学复员学生委员会”请沿途军警放行的公函
那个兵看后笑容满面地说:“我们接周恩来副主席指示,要保护过境的复员学生
”我们高兴极了,紧握住他的手说:“可找到八路军了
”那位八路军把大家领进村内一个大院,院子里铺着芦席,让我们坐下,然后他说:“我们正在与阎锡山作战,为了安全,同学们带的东西要检查一下
”我们把背包打开,由过来的几位八路军同志一一检查
检查完毕,一个干部说“麻烦了”,请我们进屋,吩咐送饭给我们吃,房上的战士也撤了
县长亲自出来接见我们,他穿了一身褪色的蓝布中山装,头戴鸭舌帽,朴素亲切,说了些欢迎我们的话,还询问我们对民主政府的工作有什么意见
中午,县里安排吃完便饭后,给了我们一封到赵城民主政府的信,介绍说中山学校复员学生路过,请予很好招待
洪洞县是著名的《玉堂春》苏三起解故事的发生地,这里还有广济寺、广胜寺的琉璃塔等名胜古迹,我们都无暇参观
在通往赵城的途中,我们遇见十几位解放区的中学生,他们都穿的土布中式衣裤,看着我们的服装打扮,好奇地和我们交谈起来
赵城比洪洞小多了,在街头上找到了县长,他看了介绍信,问我们是否在赵城小住,我说马上走
他从挎包里拿出自来水笔和纸,为我们写了介绍信并盖了县政府的印章,交代接待人员安排我们吃饭，他便走了
到霍县正是9月18日，我们被请到民主政府会议室，一个大长条桌铺着白布，除了茶水外还在桌子中间堆满了大红枣、花生和槟子（一种像苹果的紫红色水果）
接待的干部告诉我们，太岳军区副司令孙定国将军专程来看望我们，并请领队的负责人先去谈谈，我便随同这位干部到了另一间屋子
他问明我们的来历后，便对我说：“跟你商量一件事：张家口有解放区的大学，我们保送你们去公费读书如何
”我说：“我们都是东北子弟，流亡在外多年，迫切想回家乡探望父老兄弟，没有到其他地方上学的打算，有一位同学在襄陵时已随另一校友到陕北去了
当我们离开四川时，我已保证把同学带回东北，不能失信
我是从伪满逃出在关内流亡的学生，开始对祖国不了解，只知道是蒋委员长领导抗战，不知有八路军和中央军、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区别
这次我们亲眼看见了解放区，明白了祖国有两个党、两种军队和两个政府
我们学校决定迁回沈阳，因此，我们要回沈阳继续上学
”孙副司令员听后点头说：“好吧，你们什么时候愿意来解放区上学，或者参加革命工作，我们都表示欢迎
孙副司令员叫人把从阎锡山打内战的部队里俘虏来的两名日本兵带上来，我用日语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当天夜晚，他还由一位警卫员陪着，来到我们的住地看望大家，聊家常似的呆了一阵才走
第二天离开霍县，大家说说笑笑地沿着山路走着，忽然后面一阵迅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原来是孙副司令员和他的警卫员各骑一匹高头大马赶路，经过我们队伍时马蹄放慢了，他在马上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又策马而去，顷刻间越过山梁不见了
这里有座煤矿，我们见到有一辆蒸汽机车还在铁路上行驶，但已是里程有限，火车头也不起作用了
当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我们正在汾河峡谷中列队行走，突然，宁静中响起一串机关枪扫射的声音，离我们脚边数寸的地方迸起一阵尘土，许多人一时懵了，只听年纪大的同学大吼：“趴下
那面就是阎锡山的队伍，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八路军，才对我们扫射
幸好瞄不准，若再抬高一尺，我们许多人的小腿一定都被打断或打伤了
我喊：“两个、两个人一伙往山上跑，翻过山头坐下来等大伙儿聚齐
山势很陡，而且没有路，我们无法走下山，只能半蹲半坐，顺坡向下溜去
我们排着队艰难地走着，前面出现一座村庄的轮廓，我们摸着走进村
我找到了一位闾长（村长）,他给我们找到一所歇息的大空屋就走了，说是给大家找吃的去
天色全黑了，大家又累又饿，有同学从背包里找出一截蜡烛点上，大空屋里就只有这如豆的烛丸，好多人都坐在地上倚着背包睡去了，有的干脆打开背包辅在地上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