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晋良

陆军大学

1937年11月底，我来到南京
当时整个南京的气氛都非常紧张，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12月7号，日军已然攻到南京城下，首先猛打的就是打中华门和光华门
10号，日军开始攻打南门，夜间用大炮轰城，地动山摇的
12月13日晨，枪炮声还在四处响着
到了14号的中午后，一群气势汹汹的鬼子兵，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他们端着刺刀，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在吃饭，被一脚给踢倒了，饭碗滚了几米远
鬼子闯进来以后，就吆喝着“通通集合”，然后逐个地检查，当场带走了两百多个青壮年
那个难民营是约翰.马吉办的，他是国际红十字会的人
那几天，日本兵在南京城里开始屠杀了，把外面的散兵杀完以后，再到难民营里来搜查
呵呵，就是因为我个子小才救了我的命
我嘴上也随着:“是，是,打蒋介石
”那个鬼子小头目很高兴,又指了指一旁的米饭和牛肉罐头，说你的米西米西
其实，我已经三天没吃口饭了，能不饿吗
现在想想，当时也该吃，吃了也有劲啊
到那里一看完了，大坑四周都是日本兵，大坑里从上到下都是尸体,有的还正冒着血沫
心里想，自己这是刚刚出了虎穴，这下子又进了狼窝，就吓得缩在一个大个子青年身后边
我说咱俩的命都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你哥呢
日本兵把俺俩人拽出来是想留下来当马夫的
俺到马棚一看，日本的大洋马也大，俺就装害怕,吓得不敢往前偎,耗了有个把小时，说俺干不了
日本兵很生气，咿里哇啦地骂了几句后，说了句:“统统开路
小巷子没灯，黑咕隆咚的，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死尸绊倒，爬起来后手脸沾的都是血，吓得俺俩再也不敢走了，就改走大路
后来两三天,日本兵就开始发“良民证”
孙晋良，1920年4月28日生，山东微山人
第15军65师师直属炮兵营
1937年12月，从山东来南京投奔恩师，被分配至第37陆军医院任看护兵
南京保卫战期间在中华门战场救助伤兵
南京沦陷后，目睹日军在南京的屠杀行为，并三次虎口脱险
1938年4月离开南京，之后到湖北中学继续读书
在校期间报考黄埔军校，录取后前往成都本校学习，成为第16期第1总队炮科学员
1940年底毕业，编入第15军65师师直属炮兵营，驻守河南洛阳
1943年5月参加洛阳保卫战

洛阳保卫战、南京保卫战

南京；太平

12月7号，日军已然攻到南京城下，首先猛打的就是打中华门和光华门
8号的战斗最为激烈，中华门争得厉害，我们医院被迫从逸仙桥搬迁至太平路
战斗过于激烈，我们医院人手不足，伤兵也不能一下子抬光，剩下那些缺胳膊少腿得，嗷嗷地喊，到处是血
10号，日军开始攻打南门，夜间用大炮轰城，地动山摇的
12月13日晨，枪炮声还在四处响着
到了14号的中午后，一群气势汹汹的鬼子兵，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鬼子闯进来以后，就吆喝着“通通集合”，然后逐个地检查，当场带走了两百多个青壮年
12月16号，鬼子又来了,这次带走的人更多，也包括我在内

因为南京有我一个教生理卫生的孔德刚老师在这里，他是军医院的医务主任
之后在孔德刚老师的安排下，我直接进入了第三十七陆军医院，当了看护兵
8号的战斗最为激烈，中华门争得厉害，我们医院被迫从逸仙桥搬迁至太平路
战斗过于激烈，我们医院人手不足，伤兵也不能一下子抬光，剩下那些缺胳膊少腿得，嗷嗷地喊，到处是血
在12月13号，也就是南京沦陷当天，我们陆军医院也彻底宣布解散
医院的院长和孔老师找到我们，让大家把徽章、证件毁掉，然后各奔东西，谁也顾不了谁了，就各自逃命吧
我们同乡的九个同学为了找个栖身之地，就来到珠江路(原陆军大学)第三难民收容所
我躲到临时难民营里,三天没吃饭，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去.到处都是血啊，心里就恶心，想吐,就觉得自己心里发热，渴得冒火，只好在难友中买点米,借个面盆烧了点稀饭喝
12月16号，鬼子又来了,这次带走的人更多，也包括我在内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西北角一座楼房有鬼子站岗,有个难友马上向我使眼色，低声说:“莫看，鬼子正在轮奸妇女，刚才有人走近，被打得头破血流，生命难保，唉....
鬼子把我从难民群中拉了出来，还有我的济宁同学王教武
王教武，他原来叫王孝武,俺俩感情好，后来他把王孝武改成王教武，我的字叫教文啊
鬼子把我们从难民营里带到大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了，就看见有个鬼子把我从人群里叫了出来，然后放走了
原来是他们看着我又矮又小的，才一米五多的个子，像个学生不像军人
我一想，觉得还是回到难民营比较安全，就往难民营走
谁知道，回去的路上又遇上一伙日本散兵，接着又把我抓了起来
不过这次抓我是让帮着抬东西的，让我把他们抢来的辣椒酱和咸菜搬到兵营
搁下东西以后，我想着这样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就向那个让我拍东西的日本兵要路条，那个日本兵也好说话，就找了张小纸，用铅笔写了张路条
就在这时，站远处的一个日军小头目把我叫过去了.一边用手比面着打枪的姿势，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教我:“打——蒋——介——石
”我一听就明白，是小鬼子想让我跟他们打蒋介石
我心里就是恨，就算是饿死，也不吃你们日本的饭
我说，你让我当日本兵，我得回家给我爹娘说一声啊
那个日军小头目一看，哎，这小孩还怪听话的，就用钢笔认真地给我写了一张路条
今天我还能清楚地记得那张路条上的内容:什么什么良民什么什么沿途保护，中岛部队蒲州连队，云同,时间是昭和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日
我从日本军营出来，撒腿就跑,来到了和平门车站
谁想打又被日本兵抓住了,加上我一一共七人,用刺刀逼着走向车站北边的“万人坑”
就在这时候，突然远处有个日本兵向这边叫,这边的鬼子忙过去，然后他们就咿哩哇啦地说了几句，接着把我和另一个个头不高的孩子拽了下米，交给远处那个日本兵
我问那个小孩是哪里的，他说他家就住在故楼北街
俺俩说着没走多远，后面就响枪了,再回头一看，大坑边的五个人就不见了，那小孩就哭了,说我哥还在里面呢
被日本兵轰出来以后，我就再折回和平门，这时候天都快黑了，俺俩怕再遇见鬼子,就不敢走大路，走了小巷
但常常会遇见鬼子兵，打着电筒照来，我就举起那张路条，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回到难民营
在领“良民证”的时候，我一看，原来三十七陆军医院的同事有很多也都在这里了，是马吉牧师把他们保护起来了，他们也继续在难民营、红十字医院里面抢救伤员
我在南京前前后后待了四个月，后来我一看不行，得走，就走了，马吉牧师给了我十元钱，出了南京我就沿着长江往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