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琪

警官学校

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不久，日军于8月13日进攻上海，遭中国猛烈抵抗，时局紧张
这个镇是南京的重要门户，每天都有援军经过，难民争去下关渡江
上海血战三月，战局急变，政府西迁
南京外围，全无工事防守，敌人长驱直入
来到镇上，远望南京大火熊熊，半天黑烟，炮声隆隆，知道敌军已进城
我们6人，辗转于西北郑州、西安，将近一月
大家都认定，必须投军杀敌，先救危亡
适逢在淞沪作战多次负伤的孙立人将军招考干部，建立新的税警总团
我们联袂报名参考，全都录取
到长沙岳麓山清华大学受训5个月，又行军到贵州都匀继续训练
1940年，沿海各省全被敌占，中国对外交通尽遭堵塞
军民物资短缺严重，一滴汽油如一滴血，一个战斗兵只发10颗子弹
英国全力保卫英伦三岛，驻防缅甸的英军，只有一个军团，乃要求中国出兵相助
先是精锐的机械化第五军为主，并议定以铁道为分界，英军防守右侧、中国军防守左侧
不久仰光失守，英军节节后退，左侧中国远征军亦挡不住敌人进攻，重要的据点同时失守
集中了所有汽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经过畹町、腊戍，到达缅甸的师部驻防旧皇城曼德勒，师长孙立人被任命为城防司令
曼德勒地处热带，物产丰富，家家户户门前都有小花园，种了各种花草、树木
此时正是五月花开时节，却都枯萎了
询问印度店主，才知英人统治缅甸100多年，把缅甸人作奴隶，现在缅人要起来闹革命，甚至帮助日军
中国叫他们缅奸，见到就抓住审查，因此他们都上山躲起来了
我客气地招待，并带见孙立人
孙劝他不要帮助日本人，日本人更坏，并举例说英人治印缅，大官是英人，小官还都是印缅人
日本统治韩国、满洲，从上到下，全是日本人
最后孙、吴二人达成协议：战后（打败日本）中国全力帮助缅甸独立自主，吴努要号召缅人不再与中国军队为敌，不再帮助日本人
以后我们渡更地宛江去印度，缅人帮了大忙
那里是沙漠，特别热，又是油田，水不能饮，如不去救，他们就要投降了
孙将军答应英军司令史林姆将军的要求，已率两个团赶去察看地形，决定拂晓开始攻击
这一战以少胜多，以3000人之兵力击溃3倍之敌，救出7000多名英军，汽车百辆，山炮马匹无数
孙立人将军的这一战绩轰动世界
前面就是中印缅三国交界处，山高流急、渺无人烟、飞鸟难渡
负责指挥的将领们指挥失当，甚至置部属的生死不顾，白送了4万多人的性命
侥幸去到印度的，只有3000多人，多是当官的，因士兵要为他们找食物，要抬他们上下山，正是"将失策万骨枯"
孙师长深知这千里荒山野岭，大军决难渡过，回到云南或西藏是不可能的事，如遵令随行，全师官兵，必无幸存
因为先行者在断粮后，还可采野菜野果，或幸运打到一鸟一兽，再不树皮草根都能充饥
在几万人过后，必定一扫而光，连树皮草根也没有了，后来者还不饿死吗
虽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属下的性命也不能不管，何去何从，孙立人决定以部属的性命为重，与大军分道扬镳，西去印度
并与中国战区副统帅史迪威将军取得联络，得到史的同意
又走了几日，来到更地宛江边，但见江阔五百尺，水流湍急
故未进入城镇，只在山地扎营，一面筑工事掩体壕沟，作备战状
一面整理、剪发、洗澡、洗衣，擦枪抹油
因为他曾目睹从缅甸撤回的英军，十足似一群难民，认为中国军必然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必将破坏治安
适巧英驻缅军的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也到了新德里，他曾与孙将军有过3次会晤，请求出兵为被围的英军解围，果然如愿，对孙是十分敬佩的，因此他坚决反对缴械囚禁
那天我们特务连代表仪仗队受检，我是指挥官
约十一时，艾将军来到，前面是四辆宪兵机动车开道，后面跟随侍从及记者，再后又是四辆宪兵车
孙将军陪同检阅，艾尔文慢慢从队前经过，看得很仔细
等他上了检阅台，我即指挥操演分列式
艾将军与随行人员，不停地点头拍手
最后邀他去山林战地视察，见士兵都在战壕里，枪上膛，刀出鞘，一副准备打仗模样
他派人送来一车车的给养，吃的用的，齐全充足
1941年，德国已席卷欧洲，日寇也囊括了东南亚
美国深感威胁，在中国战区副总司令史迪威催促下，中英美组成同盟军
我们驻印度的远征军，正式成为盟军的成员
美国供应军械、武器、医疗院与药库
这些学校的教官，都是美国大工厂的专家学者，是应征而来的
1943年冬，远征军整训完毕，兵强马壮，乃开始反攻缅甸，决定开辟一条中印公路，作为中国的国际通道，起点是印度东北的小镇列多（有铁路南通加尔各答），连接西南公路
敌人早在险要之地，建筑了水泥堡战壕，5里一小堡，10里一大堡
我军进攻，伤亡很大，进展很慢
史迪威多次来前线督战，孙立人发誓：不拿下于邦不剃发
都是由排连长带头冲锋，一寸土地一滴血地硬拼
我的同学中就有20多人伤亡
过了孟拱，地势稍平，有一条狭窄的马路，有稀少的土著人，军队的活动范围开阔了，指挥官也改变了战术，不再硬攻，迂回绕过坚堡而攻其背，减少了伤亡
八莫是缅北重镇，背高山，面平原，西靠伊洛瓦底江，敌军凭险坚守
从他们身上，搜到两面日本旗，上面签了很多名字，据说是他出征时，他的家人、亲友、邻居赠送的祝辞，如武运长久，得胜荣归……个个日本兵的身上，都有护身符，或妻子儿女的照片
1945年春，时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法西斯垂死挣扎
于1月与从国内打出的友军，会师于中缅交界处的芒友，中英美数十军政大员，参加了会师典礼
我们受到同胞、战友及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
连夜搭台，演京戏，很久没听，更觉精彩
在芒友会师后半月，从印度开出的第一车队，到达昆明，运来了中国极缺乏的军用物资，输油管也接到下关
一时人心焕发，大街小巷，鞭炮不停，穷乡僻壤，无不欢天喜地
大街小巷，人潮涌动，一片旗海
忆当年回国前，所经之处，如昆明、贵阳、南宁、广州，受到广大青年男女学生出自爱国热忱的尊敬

上海；南京

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不久，日军于8月13日进攻上海，遭中国猛烈抵抗，时局紧张
南京外围，全无工事防守，敌人长驱直入
我们听到枪炮声，才知道敌人已到，乃急向西逃，在江边找到一只船，渡江到浦镇
来到镇上，远望南京大火熊熊，半天黑烟，炮声隆隆，知道敌军已进城
当我们吃完饭去找床位时，忽然听到枪声，有人大叫："鬼子来了
适逢在淞沪作战多次负伤的孙立人将军招考干部，建立新的税警总团
军民物资短缺严重，一滴汽油如一滴血，一个战斗兵只发10颗子弹
先是精锐的机械化第五军为主，并议定以铁道为分界，英军防守右侧、中国军防守左侧

适逢在淞沪作战多次负伤的孙立人将军招考干部，建立新的税警总团

师长孙立人被；司令史林姆将；师长深知这千；团长艾尔文；司令亚历山大；司令史迪威催；连长带头冲锋；军长李鸿；师长陈鸣人

我就读江苏省警官学校（在镇江三官堂）提前毕业，被分派到南京麒麟门任警长
我们听到枪炮声，才知道敌人已到，乃急向西逃，在江边找到一只船，渡江到浦镇
当我们吃完饭去找床位时，忽然听到枪声，有人大叫："鬼子来了
我们单身，年轻力壮，又受过军训，翻过几个山头，快跑到了安徽凤阳
正巧有一列火车放气开动，我们就爬上车顶，向北飞驰……那时已是初冬，还穿着单衣，危险，饥饿，寒风刺骨，吃足了苦头
敌人堵塞中国对外通道，逼迫中国求和投降，所以先进占越南，再进军缅甸，以堵塞我国唯一的西南公路
为保卫这唯一的对外通道，我方义不容辞，组成"中国远征军"入缅
就在此时，我们税警总团改番号为新三十八师，紧急出国助战
那时我任特务连连长，负责皇宫内的警卫，也住进英国人的花园别墅，这是我第一次享受到现代化生活
有一天，缅人革命党的领导人吴努（后来缅甸独立时任第一任总统）来到我驻地
吴努告别时，还赠一块小金牌（英金币）作纪念，我收藏至今
不久，我们接到开拔的命令，要在半夜12点上车
原来，前线英军7000多人被日军包围，已断绝食水供应，请我们速去解围
我到达油田前，但见前方黑烟滚滚，枪声疏落，有很多英军蹒跚走来，个个蓬首垢面，服装不整，见到我们，都立路边敬礼，直呼中国好，有的拥抱跳舞，有的还向我们跪拜致谢
当我们要乘胜追击，歼灭敌军三十三师团时，忽然收到撤退回国的命令
原来敌军假道泰北，攻占了腊戌，切断了中国远征军的后路，英军亦已决定撤去印度，命令我们断后，让第五军、第六军平安先走，我们要一面后退一面抵抗敌军的追击
西去印度，也是山区，只有一条小径，我们爬山涉水，其中有6天完全沿河踏水而行
我们立刻生火煮饭，上山砍树竹，编扎竹排，每一个竹排可载30多人
我的同学葛士珩兄时任谍报队队长，以笨重而不用的东西作为报酬，发动大批缅人土著，出力相助，获得很多缅刀与绳索，才使扎排工作在3个小时内完成
吃饱饭，即推排入水，10个小时我们就渡过宛江，进入印度境内
到天亮时，敌人炮艇追到、发炮时，我军早已全部离去，毫无伤亡
我们进入印度，未得印英准许，依国际法，要先解除武装再囚禁
果然，英驻印东警卫军团团长艾尔文，接到中国军队进入印境的消息时，非常震惊，即电告新德里英驻总督魏非尔上将，他们分成两派：印东的艾尔文主张武力包围，缴械囚禁，并调兵道将，向我驻地集中
最后议定，让艾尔文来到我们的驻地视察检阅后再决定
检阅视察很满意，便认为中国军队纪律严格，战斗力强，再无缴械囚禁之意，把我们当盟军，可依靠的客人
英军选气候凉爽的兰姆伽兵营，为我们整训基地
开办了十几个短期训练班，有炮兵、火箭、喷火器、汽车驾驶与汽车保养、战车、坦克等班，我们都学到一技之长
我学的是汽车驾驶保养，不久即任吉普车连连长
我们的薪水，每月有120多卢比（印币）,士兵也有20——30卢比，约是一两的金价
我还有办公费，每月百多元，一人用不完，常常去华侨办的餐馆吃饭，时蒋纬国任上尉参谋，我们常在篮球场见面，他学的是战车，后来当上装甲兵团的司令
部队也扩充改编，我师改为新一军，为开路先锋
作为联盟军，英军一旅任右翼，美军一团任左翼，我新一军任中路，三军并进，后有美国工兵团，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铺接油管，工作不停，日以继夜
我们在雷多集中，先占据新平洋，南下便是敌军坚守的野人山胡康河谷，延绵千里，大撤退时死了4万人，可见其地形复杂，通过困难
连级指挥缺人，我也被调入步兵连，天天睡草地，时时在枪林弹雨下
我们先要求空军轰炸扫射，再用大炮猛轰，整个八莫被炸平数次，土地似被翻过，敌人连夜撤退
我被派过江，搜索敌踪，发现有敌兵正向居民要食物，我们即速包围，冲上前夺了他们的枪，有个开枪反抗的被打死，两个逃走，活提4名日寇
我们远征军在攻克密支那后，如入无人之境，攻无不克
我回到昆明，会见了老朋友，又行军去广西南宁，准备反攻广州，在中途贵阳，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我们到达南宁后，乘船东下赴广州，接受日军投降
我们着黄呢衣，黑皮鞋，全副美式装备，是广州人从未见过的，受到广州市民的欢迎
我们都存有卢比，出手豪爽，很多同事都交上了女朋友，速成结婚的几十对
我拒不随行，远去越南经商，因我之从军，是尽国民之责
现在我们胜利了，8年抗日战争，我已尽了国民的责任
我永不会忘记与我同逃难、同投军、同战斗的同学们，大都在缅战中阵亡，如无锡的顾纪常，南京的许炳新，苏州的徐佩林，安徽的李汉庭，广东的壮陶、周有良，都是好青年，为国捐躯，丧命岭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