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星

1 9 4 3 年 秋 天 ， 印 度 边 境 一 个 原 本 不 起 眼 的 小 地 方 — — 雷 多 ( Ledo) 突 然 变 成 世 人 注 目 的 地 方
据 说 ， 两 年 前 这 里 唯 一 的 一 条 简 易 公 路 才 通 到 两 公 里 外 的 马 格 里 答 镇 ，乘 火 车 要 到 数 十 里 远 的 马 岗
现 在 ， 因 战 争 需 要 ， 从 这 里 通 往 印 度 最 大 港 口 加 尔 各 答 的 铁 路 已 于 最 近 建 通
一 列 列 满 载 着 军 用 物 资 和 同 盟 军 步 、 骑 、 炮 、 工 、 辎 部 队 的 列 车 急 来 急 往
盟 军 高 级 将 领 云 集 于 此 ， 正 在 研 究 制 订 反 攻 缅 甸 的 战 争 方 案
中 国 驻 印 军 新 三 十 八 师 兵 分 三 路 已 在 缅 甸 胡 康 河 谷 拉 开 了 反 攻 战 的 帷 幕
中 国 驻 印 军 作 掩 护 ， 中 美 两 国 工 兵 团 正 在 加 紧 施 工 劈 开 原 始 森 林 修 筑 由 利 多 至 中 国 畹 町 全 长 1 0 0 0 多 公 里 的 中 印 公 路
在 公 路 起 步 的 右 侧 ， 树 立 着 一 块 数 米 大 的 白 漆 蓝 边 的 标 语 牌 ， 上 面
写 着 ： “ 打 通 中 印 公 路 ， 打 回 祖 国 去
” 中 国 官 兵 们 常 常 在 这 里 列 队 面 对
醒 目 的 标 语 振 臂 高 呼 ： “打通中印公路
中 美 两 国 官 兵 无 论 在 什 么 地 方 相 遇 都 会 不 约 而 同 地 伸 出 食 指 和 中 指 ( V) 互 祝 胜 利
” “ 中 国 顶 呱 呱 ，OK
” 连 普 普 通 通 的 印 度 人 也 都 同 样 伸 出 “ V” 字 说 声 “ 色 浪 姆 ， 巴 布 体 克 ( 敬 礼 ， 先 生 ， 你 好 )
“ 血 一 滴 ， 中 华 男 儿 奋 勇 好 杀 敌 … … ” , “ 打 回 老 家 去 … … ” , “ 最 后
这 一 切 都 说 明 了 这 块 不 足 2 0 平 方 公 里 的 狭 长 地 段 对 未 来 战 争 所 要 起 到的重要作用
雷 多 属 印 度 最 边 境 的 一 个 小 镇 马 格 里 答 ， 周 围 全 是 原 始 森 林 ， 参 天 大 树 覆 盖 着 大 地
有 一 条 从 阿 拉 干 山 系 流 出 的 名 叫 塔 奈 河 悄 悄 地 从 森 林 里 流 过
中 国 驻 印 军 总 指 挥 部 迁 至 雷 多 ， 美 国 的 工 兵 指 挥 部 、 电 台 、 医 院 也 都 先 后 迁 来 ， 混 杂 着 驻 扎 在 中 印 公 路 和 搭 奈 河 的 中 间 ， 形 成 一 个 “ 川 ”
黑 绿 色 的 帐 篷 不 规 则 地 密 布 在 阴 暗 的 森 林 中 ， 有 一 个 美 国 宪 兵 连 在 这 里 担 任 警 卫
据 指 挥 部 获 悉 的 可 靠 情 报 ， 日 本 政 府 扶 植 缅 甸 巴 莫 傀 儡 政 府 宣 布 缅 甸 独 立 后 ， 加 紧 训 练 出 一 批 由 印 缅 混 血 种 组 成 的 奸 细 已 潜 入 印 度 境 内 雷 多 进行 窃 取 情 报 ， 破 坏 等 活 动
鉴 于 此 ， 指 挥 部 命 令 宪 兵 独 立 第 二 营 ① 马 平 修 营 长 派 出 一 个 排 的 兵 力 驻 指 挥 部 配 合 美 国 宪 兵 担 任 警 戒 巡 逻
为 防 敌 机 空 袭 ， 指 挥 部 不 架 路 灯 ， 夜 来 一 片 漆 黑 ， 错 综 交 叉 的 帐 篷 密 密 麻 麻 ， 没 有 规 范 的 人 行 道 ， 几 围 大 的 树 、 竹 篷 常 常 挡 住 去 路 ， 蚊 虫 、 蚂 蜡 防 不 胜 防 ， 潮 湿 地 段 泥 泞 滑 脚 ， 有 的 积 水 路 段 不 得 不 用 竹 片 、 树 干 铺 路 防 滑 ，夜 间 巡 逻 非 常 艰 苦
有 一 次 杨 思 聪 腿 骨 扭 伤 ， 三 天 不 能 出 勤
做 好 出 勤 前 的 准 备
每 次 上 岗 都 和 美 国 宪 兵 交 换 意 见 决 定 路 线 ， 重 点 是 沿 河 岸 一 带 ， 有 发 电 机 、 厨 房 、 办公室地形也比较复杂
阔 叶 树 上 的 雨 水 ， 一 吹 如 大 雨 点 打 在 雨 帽 雨 衣 上 哗 哗 作 响 ， 雨 帽 盖 住 了 耳 朵 ， 影 响 听 觉 ， 常 常 要 取 下 雨 帽 来 听 听 周 围 的 动 静 ， 上 衣 完 全 被 雨 水 淋 湿 ， 眼 睛 被 雨 水 打 得 模 模 糊 糊 ， 看 不 出 去
一 天 夜 里 的 9 时 左 右 ， 四 个 人 在 一 株 大 树 下 避 雨 稍 作 休 息 ， 美 国 宪 兵 和 往 常 一 样 用 聚 光 电 筒 搜 索 河 岸 一 遍 ， 发 现 岸 边 一 节 横 放 着 的 死 树 上 有 异 样 ， 死 树 有 水 桶 粗 ， 也 不 知 是 什 么 时 候 横 搁 在 这 里 的 ， 怎 么 会 有 一 件 什 么 东 西 堆 放 在 树 上 ， 雨 丝 蒙 蒙 看 不 实 在 ， 当 聚 光 电 筒 再 次 照 射 时 ， 看 得 出 是 个 人 俯 卧 在 树 上 ， 越 看 越 明 显 ， 辨 认 得 出 两 条 腿
①宪兵独立第二营的前身是1942年缅甸战场上的宪兵第十二团第二营
缅匈战争失利后，该营随远 征军长官司令部爬野人山到印度后改编成宪兵独立第二营
其 中 一 名 美 国 宪 兵 叽 叽 咕 咕 骂 起 人 来 ， 摸 摸 挎 着 的 卡 宾 枪 ， 欲 射 又 止
再 不 回 答 要 开 枪 了
“ 你 腿伤没好完 ， 我去
此 时 ， 一

一 列 列 满 载 着 军 用 物 资 和 同 盟 军 步 、 骑 、 炮 、 工 、 辎 部 队 的 列 车 急 来 急 往
雨 时 小 时 大 ， 美 国 宪 兵 是 卡 宾 枪 可 以 挎 在 肩 上 披 着 雨 帽 、 雨 衣 与 行 动 无 碍 ， 我 们 是 步 枪 上 刺 刀 又 重 又 长 ， 只 好 把 机 柄 、 弹 镗 部 位 尽 量 藏 在 雨 衣 内 ， 迈 步 异 常 困 难
” 我 立 即 端 起 枪 大 声 吼 问
其 中 一 名 美 国 宪 兵 叽 叽 咕 咕 骂 起 人 来 ， 摸 摸 挎 着 的 卡 宾 枪 ， 欲 射 又 止
再 不 回 答 要 开 枪 了
“ 啪 ” , 杨 思 聪 紧 接 着 我 的 警 告 声 一 枪 射 出 去
在 聚 光 电 筒 交 差 照 射 下 ， 那 人 装 作 被 射 中 应 声 滚 落 在 地 上 ， 稍 后 又 扭 动 起 来 ， 在 向 河 里 翻 滚 企 图 潜 水 逃 走 ， 我 又 射 出 第 二 枪 ， 击 中 他 的 臀 部 和 大 腿 之 间
相 距 五 十 多 米 ， 下 坡 路 滑 ， 不 等 我 跑 到 ， 见 那 人 还 在 翻 滚 ， 离 水 面 不 远 了 ， 我 又 射 击 一 枪

军长官司令部

胜 利 是 我 们 的 … … ” , 抗 日 歌 声 此 起 彼 落
我 当 时 是 被 派 去 的 第 二 连 第 一 排 的 一 名 宪 兵 下 士 ， 白 天 站 岗 ， 晚 上 联 合 美 国 宪 兵 巡 逻
美 国 宪 兵 穿 的 大 长筒 胶 底 带 钉 的 胶 鞋 ， 又 轻 便 又 不 滑 ， 还 可 以 爬 树 ， 我 们 是 普 通 胶 鞋 、 皮 鞋 ， 行 动 总 是 跟 不 上 他 们 ， 有 时 弄 得 他 们 不 耐 烦 地 来 拉 上 一 把
我 和 杨 思 聪 配 合 两 名 美 国 宪 兵 四 个 人 三 小 时 换 一 班 ， 大 腿 膝 盖 跌 青 ， 破 皮 流 血 也 咬 咬 牙 坚 持 着
美 国 宪 兵 换 岗 下 来 直 接 跑 进 他 们 的 食 堂 ， 打 开 冰 柜 ( 我 第 一 次 见 ) 吃 夜 宵 ， 也 叫 我 们 去 吃 ， 奶 油 面 包 、 牛 肉 、 鸡 脚 各 取 所 需 ， 用 不 着 客 气
西 方 人 没 有 我 们 东 方 人 来 来 请 请 的 客 套
接 连 数 日 阴 雨 绵 绵 ， 给 巡 逻 带 来 更 大 的 困 难 ， 越 是 气 候 恶 劣 越 要 加 强 警 惕 ， 我 和 杨 思 聪 经 常 交 流 ， 互 相 鼓 励
雨 时 小 时 大 ， 美 国 宪 兵 是 卡 宾 枪 可 以 挎 在 肩 上 披 着 雨 帽 、 雨 衣 与 行 动 无 碍 ， 我 们 是 步 枪 上 刺 刀 又 重 又 长 ， 只 好 把 机 柄 、 弹 镗 部 位 尽 量 藏 在 雨 衣 内 ， 迈 步 异 常 困 难
我 们 用 的 是 塑 料 壳 两 节 电 筒 ， 美 国 宪 兵 是 五 节 聚 光 电 筒 ， 百 米 以 内 照 得 通 亮
” 我 立 即 端 起 枪 大 声 吼 问
“ 啪 ” , 杨 思 聪 紧 接 着 我 的 警 告 声 一 枪 射 出 去
在 聚 光 电 筒 交 差 照 射 下 ， 那 人 装 作 被 射 中 应 声 滚 落 在 地 上 ， 稍 后 又 扭 动 起 来 ， 在 向 河 里 翻 滚 企 图 潜 水 逃 走 ， 我 又 射 出 第 二 枪 ， 击 中 他 的 臀 部 和 大 腿 之 间
杨 思 聪 怕 他 再 逃 ， 要 下 去 抓 住 他 ， 被 我 一 把 拉 住
相 距 五 十 多 米 ， 下 坡 路 滑 ， 不 等 我 跑 到 ， 见 那 人 还 在 翻 滚 ， 离 水 面 不 远 了 ， 我 又 射 击 一 枪
第 二 天 中 午 ， 雨 住 日 出 ， 我 和 杨 思 聪 向 美 国 人 借 了 一 只 橡 皮 船 ， 沿 河 再 次 查 看 地 形
一 不 做 二不休 ， 我们大着胆逆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