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道

1 9 4 3 年 秋 ， 常 德 会 战 之 后 ， 大 批 老 美 来 华
空 军 有 1 4 航 空 队 ， 陆 军 有 Y.Force, 后 来 又 有 Z.FORCE(X.Force 在 印 缅 )
过 了 两 天 ， 又 贴 出 一 张 布 告 ， 梅 校 长 召 集 大 四 学 分 已 够 毕 业 的 学 生 讲 话
那 天 ， 梅 校 长 说 ： “ 国 家 已 进 入 紧 急 状 况 ， 需 要 你 们 马 上 从 军 ， 你 们 也 不 必 再 犹 豫 了 ， 既 然 学 分 已 够 ， 马 上 就 去 ， 不 必 等 大 考 了
”接着查老师说： “ 听 了 校 长 的 话 ， 很 感 动 ， 很 感 动 ， 真 想 跟 你 们 一 起 去
你 们 就 听 校 长 的 话 ， 快 些 替 国 家 出 点 力
” 就 这 样 ， 第 一 批 4 0 人 ， 未经学期考试便放下书本 ， 步入人生的另一阶段
受 训 一 个 月 ， 中 间 正 好 有 阴 历 年
除 夕 那 天 吃 午 饭 时 ， 有 人 说 “ 今 天 是 除 夕 ， 大 家 要 求 放 假 好 不 好 ” , 这 一 提 议 当 然 大 家 都 同 意 ， 饭 后 向 教 官 申 请 ， 教 官 摇 摇 头
有 一 位 非 同 学 说 ，“ 今 天 是 除 夕 ， 回 去 看 看 父 母 是 应 该 的 罢 ， 教 官 如 果 有 儿 子 在 外 面 ， 难 道 你 不 希 望 他 回 家
” 这 下 把 教 官 僵 住 了 ， 便 笑 笑 说 “ 好 吧 ， 好 吧 ”
大 家 因 之 一 哄 而 散
待 到 得 南 屏 街 ， 看 到 那 位 非 同 学 正 带 着 女 朋 友 在 挤 南 屏 大 戏 院
同 行 的 同 学 章 正 续 说 ， “看，这就是他的妈”
指 挥 官 是 华 特 ( Gen.
Waters ), 他 很 风 趣 地 说 ：FATC 的 全 文 是 Foolish Americans Training Chinese ( 愚 蠢 的 美 国 人 训 练 中 国 人 )
这 是 第 五 军 的 炮 三 营 ， 装 备 了 七 五 公 分 的 山 炮 ， 整 营 调 来 接 受 装 备 和 训 练
工 作 三 个 半 月 ， 有 关 炮 兵 的 玩 意 儿 知 道 得 不少
有 一 次 得 到 情 报 ， 日 寇 可 能 以 伞 兵 来 袭 ， 于 是 接 连 着
几 天 进 行 夜 间 训 练 ， 在 甘 海 子 附 近 山 上 活 动 了 好 几 个 晚 上
4 月 底 这 一 营 调 到 滇 西 ，担 任 反 攻 龙 陵 、 腾 冲 任 务 ，曾 经 是 当 时 炮 兵 的 主 力
5 月 改 调 长 程 突 击 队 ， 往 印 度 接 受 训 练
这 里 是 对 中 国 军 队 进 行 训 练 及 装 备 7 5mm 榴 弹 山 炮 的 基 地
炮 兵 训 练 中 心 在 甘 海 子 ， 亦 名 干 海 子
搭 乘 从 昆 明 去 曲 靖 的 火 车 东 北 行 ， 需 三 刻 钟 才 能 到 达
云 贵 一 带 对 大 片 的 水 称 海 子 ， 如 滇 池 ， 当 地 叫 滇 海
威 宁 城 外 群 山 环 抱 之 中 有 个 湖 泊 ， 面 积 不 大 ， 也 叫 草 海
此 外 还 有 洱 海 、 阳 宗 海 等
甘 海 子 是 片 洼 地 ， 过 去 可 能 有 水 ， 所 以 叫 作 海 子 ， 后 来 成 为 干 地
炮 校 四 周 都 是 高 低 不 同 的 山 丘 ， 仅 仅 中 心 所 在 地 稍 为 平 坦
老 美 住 的 1 9 招 待 所 ， 就 在 中 心 后 面 上 方 ， 一 座 座 的 长 条 平 房 沿 山 而 筑
去 火 车 站 走 路 约 需 2 0 分 钟
因 位 处 地 形 复 杂 的 山 区 ， 故 训 练 靶 场 、 射 击 场 ， 都 距 离 不 远
炮 兵 阵 地 的 侦 察 、 选 择 等 训 练 项 目 也 都 在 周 围 不 远 处 实 施
训 练 目 测 距 离 ， 利 用 工 具 测 量 、 掩 蔽 、 伪 装 等 工 作 训 练 起 来 也 方 便
甘 海 子 的 市 集 就 在 路 边 ， 只 有 三 五 家 小 店 铺 ， 出 售 香 烟 、 火 柴 等 杂 货 ， 量 亦 甚 少
最 大 的 一 家 茶 肆 ， 也 只 有 三 四 张 八 仙 桌
与 中 心 相 对 ， 中 隔 一 段 低 地 的 路 旁 ， 有 个 屠 宰 场
老 美 吃 的 牛 肉 便 从 这 里 来
有 一 天 见 到 一 个 农 夫 ， 在 距 屠 宰 场 2 0 来 米 处 ， 牵 着 一 头 水 牛
牛 双 脚 跪 地 ， 腹 部 贴 地 ， 随 便 农 夫 怎 么 拉 、 打 ， 穿牛绳的鼻子已被拉破流血 ， 牛就是不起来 ， 双眼有泪
小时候 听老祖母说 ， 牛是有灵性的 ， 信然
中 心 的 主 管 官 是 老 美 的 一 星 准 将 华 特 ( Waters), 下 面 有 许 多 校 、 尉 级 军 官 任 教 官 ， 还 有 好 些 三 条 杠 的 军 士 任 助 教 ， 负 责 示 范 器 材 修 护 保 养
中 心 没 有 勤 务 兵 ， 所 有 事 务 性 工 作 都 自 己 做 ， 连 总 机 的 值 班 也 都 要 军 士 轮 值
中 心 分 组 授 课 ， 有 战 炮 、 战 略 战 术 、 火 炮 、 通 讯 、 测 量 、 驮 载 、 马 掌 等 组 ， 按 日 课 表 分 组 上 课
另 有 练 习 部 队 ( School troops), 当 时 是第五军炮三营 ， 训完便要开去滇西作战
老 美 管 他 们

受 训 完 毕 ， 我 被 分 到 炮 训 所 ， 简 称 为 FATC
这 是 第 五 军 的 炮 三 营 ， 装 备 了 七 五 公 分 的 山 炮 ， 整 营 调 来 接 受 装 备 和 训 练
工 作 三 个 半 月 ， 有 关 炮 兵 的 玩 意 儿 知 道 得 不少
4 月 底 这 一 营 调 到 滇 西 ，担 任 反 攻 龙 陵 、 腾 冲 任 务 ，曾 经 是 当 时 炮 兵 的 主 力
他 们 调 走 后 ，调 来 三 个 师 属 炮 兵 连 ， 我被 派 到 九 十 三 师 的 炮 兵 连
1 9 4 4 年 元 旦 ， 我 由 译 训 班 第 一 期 毕 业 ， 被 分 派 到 炮 兵 训 练 中 心 ( FATC) 服 务
这 里 是 对 中 国 军 队 进 行 训 练 及 装 备 7 5mm 榴 弹 山 炮 的 基 地
炮 兵 训 练 中 心 在 甘 海 子 ， 亦 名 干 海 子

大 概 在 1 1 月 中 下 旬 之 间 ， 有 一 天 新 校 舍 大 门 口 贴 出 一 张 布 告 ， 教 育 部 引 用 国 家 总 动 员 法 ， 征 调 我 校 西 南 联 大 清 华 大 学 四 年 级 男 生 从 军 ， 凡 从 军 的 抵 3 0 个 学 分 ， 不 去 的 不 发 文 凭
受 训 完 毕 ， 我 被 分 到 炮 训 所 ， 简 称 为 FATC
我 被 派 到 练 习 部 队 ( school troops)
因 之 我 必 须 参 与 全 套 的 工 作 ， 包 括 侦 察 阵 地 、 测 量 、 赋 予 射 向 、 观 测 、 射 击 指 挥 、 试 射 、 通 讯 、 驮 载 、 武 器 保 养
他 们 调 走 后 ，调 来 三 个 师 属 炮 兵 连 ， 我被 派 到 九 十 三 师 的 炮 兵 连
1 9 4 4 年 元 旦 ， 我 由 译 训 班 第 一 期 毕 业 ， 被 分 派 到 炮 兵 训 练 中 心 ( FATC) 服 务
所 以 我 想 叫 干 海 子 更 对 ， 文 雅 一 点 就 成 为 甘 海 子
我 们 傍 晚 去 泡 茶 时 ， 很 难 得 碰 上 别 人 来 泡 茶
他 对 我 们 很 友 好 ， 指 拨 了 一 整 栋 房 子 给 翻 译 官 们 住 ， 每 人 一 张 床 ， 供 给 被 褥 ， 津 贴 伙 食 费 ， 待 遇 比 ITC 要 好
我 被 派 在 练 习 部 队 ， 那 里 不 像 别 处 只 担 任 某 一 组 的 工 作 ， 而 是 什 么 组 的 工作 都 得 做
所 以 被 派 去 的 翻 译 官 感 到 麻 烦 ， 待 不 了 几 天 便 请 调 走 了 ， 始 终 不 动 的 只 我 一 人
一 位 美 军 中 尉 认 为 我 国 驭 手 的 驮 载 捆 绑 动 作 不 对 ， 便 给 他 们 特 别 示 范
里 面 布 置 铁 匠 炉 和 铁 砧 等 ， 和 我 们 乡 下 铁 匠 店 很 相 似
在 炮 兵 训 练 中 心 待 了 4 个 月 ， 外 事 局 的 人 问 我 想 不 想 去 印 度 ， 我 说 好 呀
每 天 由 政 工 人 员 加 上 我 去 为 他 们 上 课
我 是 对 他 们 讲 郑 成功 ， 由其中一个会讲普通话的人当通译
日 军 盘 踞 东 江 的 时 期 ， 曾 培 养 了 一 个 汉 奸 李 潮 ， 日 本 特 务 机 关 的 一 个 上 尉 封 他 为 少 将 ， 专 门 鱼 肉 乡 民 ， 我 们 到 了 以 后 ， 还 想 闹 事 ， 结 果 由
我 们 部 队 不 知 究 竟 ， 只 知 把 械 斗 的 人 抓 起 来 ， 被 他 们 利 用 了
不 久 我 到 广 州 ， 住 在 教 育 路 7 2 号 ， 据 说 原 来 是 德 国 领 事 馆
英 国 人 火 速 调 集 海 军 由 夏 悫 率 领 登 陆 香 港 ， 怕 我 们 接 管 不 走
我 们 自 行 讨 论 ： 如 果 不 走 ， 英 国 人 又 岂 奈 我 何
歌 唱 部 分 有 《 李 大 妈 提 刀 携 子 上 战 场 》 , 当 时 听 了 感 到 有 讨 我 们 便 宜 之 嫌 ， 还 有 “ 柳 条 长 ” 等 ， 其 他 记 不 得 了
这 三 样 是 紧 随 着 我 军 由 印 缅 向 东 和 由 滇 西 向 西 的 两 路 进 展 而 同 步 完 成 的
当 时 我 在 三 十 师 九 十 团 ， 团 里 有 副 营 长 以 上 主 管 的 1 / 4 吨 吉 普 车 8 辆 ， 3 7mm 战 车 防 御 炮 连 有 炮 8 门 ， 每 门 有 1 / 4 吨 牵 引 车 1 辆 ， 连 长 有 车 1 辆 ， 另 外 团 部 有 3 / 4 吨 军 械 车 ( Weapons-carrier)1 辆 ， 共 计 小 型 车 1 8 辆 ， 要 自 行 开 回 昆 明
我 久 仰 滇 缅 路 之 名 ， 遂 决 定 搭 车 东 归 而 不 乘 飞 机
当 天 1 0 点 钟 左 右 由 腊 戍 驻 地 出 发 ， 领 队 坐 第 一 辆 ， 我 和 一 个 汽 车 军 官 坐 第 二 辆 ， 其 余 各 辆 为 驾 驶 兵 和 士 兵
我 们 未 曾 停 留 ， 也 未 到 市 内 拜 访 ， 直 驶 而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