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枢

黄埔军校第5分校第12期

17岁那年，七七事变之后，报纸刊登了60军准备出滇抗日的消息
1937年重阳节，60军集中了昆明所有部队，在巫家坝举行誓师大会
卢汉亲任60军军长，182师、183师和184师的三位师长，分别是安恩溥、高荫槐和张冲
60军的兵员构成，在全国军队里也算特殊——有很多少数民族士兵
那时自愿参军的人很少，都是在地方征兵
龙云、卢汉本就是彝族人，所以他们从昭通征了很多彝族士兵，但其中文盲也不少
我后来做排长的时候，还要教他们学文化
建水、石屏征来的兵，有很多哈尼族
云南有句俗语：“苗族占山头、壮族占水头、汉族占干头
”意思就是，苗族喜欢占据山地，依赖山林为生
壮族喜欢择水而居，靠近河流
汉族习惯开垦较平缓的田地，以农业种植为主
可能是受山地生活影响，彝、苗族士兵的胆子大，打仗作风很凶悍
壮族相比胆小些，而哈尼族比彝族还要勇猛
他们特别善战，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后退
60军属甲种编制，每个师辖2个旅，每旅有2个团
军部配有1个山炮营，师部配有高射机枪连
龙云买了一些法国、德国和捷克制造的武器
步兵主要装备德国、捷克制造的机枪和步枪，也有少量的法式步枪
这枪很长、后座力很大，开火射击像炮一样，配有三棱刺刀，部队后来很少装备
我们每个步兵团，有1个迫击炮连
每个步兵营，有1个迫击炮排（配备2门82mm迫击炮）
步兵每人都有水壶，我没用过法国机枪
上台儿庄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也没有钢盔
誓师大会后，我们从昆明出发，步行开往湖南
每天行军走路约七、八个小时，行程三、四十公里，就是一个马站的距离
沿途食宿，由各战区兵站、军民合作社供给
当时并不清楚原因，上级也没明说
后来才知晓，上级计划调60军到江浙，参加南京保卫战
只是走到半路，南京即已沦陷
折返武汉之后，60军军部就设在花园、孝感一带，还配有野战医院
60军抵达汉口时，特意高唱军歌，在城区绕行一周，以提振民心和士气
1938年，60军全军出动
我们上得很快，直接就到了台儿庄
他们的一个营，在台儿庄打响了60军抗战的第一枪，这个营全部牺牲
不止是兵，军官一样伤亡很重
183师牺牲的陈钟书旅长，也在战斗中牺牲
5战区的野战炮，当时也没第一时间调上来
撤退途中，部队在通城附近的白沙河整训，要整编为3个军
1939年初，第1集团军调去赣北
60军是云南的精华，第二批出滇的58军，战斗力要差些
（下面就是60军在奉新的战事了，西山与棺材山之间，就是赤田梧桐岭、虬岭、大获岭）
我们增援江西还没到，南昌就失守了
反攻但打不下来，部队没有那个能力（大城市攻坚）
与日军对峙的阵地，就在祥符观、莲花山、棺材山、西山一线
记得南昌外围的龙形山之战，由183师549团负责防守

七七事变、徐州会战、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长沙会战、南京保卫战、南昌会战

台儿庄

军部配有1个山炮营，师部配有高射机枪连
步兵主要装备德国、捷克制造的机枪和步枪，也有少量的法式步枪
我们喊法国步枪“三颗炮”，因为它1次装填3发子弹
这枪很长、后座力很大，开火射击像炮一样，配有三棱刺刀，部队后来很少装备
我们每个步兵团，有1个迫击炮连
每个步兵营，有1个迫击炮排（配备2门82mm迫击炮）
步兵每人都有水壶，我没用过法国机枪
他们的一个营，在台儿庄打响了60军抗战的第一枪，这个营全部牺牲

阵亡13869人；受伤4545人

团长好像是余；连长的上士文；排长的时候；团长潘朔端；团长就牺牲在；团长段家珍；军长驻赣北；营长杨宝洪；连长谭梦龄；连长江向渊；班长杀的；排长快出来；司令部报功；团长投降；军长是杨宏光；师长李文彬；师长张与仁；营长在阵地上；师长说了句；师长检查；营长带领的一；师长张冲听说；军长会上训话；团长路过；连长后就拿着；团长级的军官；连长都是要带；连长是可以配；排长李学说要；营长令李昌枢；排长李学恳求；连长留下来指；排长李学及；排长李学买了

1917年腊月十五，我生于云南砚山县第三专区的维末乡（现属文山州）
李家是汉族的书香门第，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教师，收藏了很多古书画
当时地方常有不同民族间的械斗，我的二伯父、二哥（堂哥）都是从武，家里备有重型弓箭
到了昆明，我们去报考中央军校（昆明）5分校第12期，但军校只招收初中、高中毕业生
我还没有（师范）毕业证，于是转投60军，各部当时分驻于昆明北校场、宣威和曲靖等地
我入伍是在183师辎重营，依稀记得旅长是杨宏光或万保邦，团长好像是余建勋，团的番号是108×团
我是连长的上士文书，负责编录官兵花名册、清点统计粮饷等文职工作
我们喊法国步枪“三颗炮”，因为它1次装填3发子弹
我们的装备是比一般的地方部队好些，但也不算太好
1937年底，我们曾奉令开赴浙江金华，但走到半路上又折回武汉
我们的军歌，现在只记得两三句：“云南是60军的故乡，60军是保卫中华民族的武装，发扬我们护国靖国的荣光
我是从孝感出发，乘坐平汉线上的火车，经过武胜关、广水
上台儿庄的时候，我才20岁，是183师辎重营的上士文书
我所在的183师，有位团长潘朔端，还有尹国华营长
我们的士兵没见过坦克，不知道怎么对付，急了就用刺刀、十字镐去拼，后来才知道用手榴弹炸
”我们183师的严家训团长、莫肇衡团长，都是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才运到后方，严团长就牺牲在台儿庄
我的记忆中，183师（此时已划入第1集团军新3军），此后始终与新12师（当时属58军）并肩作战
尽管新12师比183师差，但我们都来自云南，在江西必须互相帮扶、同舟共济
鬼子常出动小股部队，刚开始一有动静，我们的机枪就还击，太浪费子弹
于是我们抽调3-5人的战斗小组去袭扰，因为日本人不爱夜战，大部分都是白天出来
我们偏就夜间出动，干你这个山头（日军阵地）
反攻南昌期间，我们就在锦江北岸，出入奉新、五步城、骑马山一线
我们破坏了公路，让日本战车行动受限，再把高射机枪放平，和37平射炮一起开火，（对付日军轻型坦克）很有用
反攻南昌失利后，新三军长驻赣北，我升任183师549团3营8连排长
在奉新附近的棺材山，我亲眼看见豺狼咬死耕田的农民
连队副官会去医院走动，询问其他部队的伤病员，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我们的参谋长卓立，也任过60军的代理参谋长
谭后来升副营长，调我去7连任连长，所以我尤其记得
赣北的山山水水我都记得，我们打过仗的小地名（注：奉新周边）：村前、甘坊、祥符观、九仙汤、骑马山，都忘不了
在棺材山的阵地（位于会埠东田北侧，机枪阵地遗址仍存在），是我们自己挖的
因为钢铁器材稀缺，做工事需要用的材料，我们就到山下，去那些无人居住的破庙，或被日军炸毁的民房中，拆出木料搭建
”我们还在睡觉，刚跑出来，工事一下就垮了，只能重新再挖
随行的还有新12师的士兵和逃难老乡，我们赶紧招呼他们：“不要乱动、不要乱跑
”日军飞机低空扫射，没打着我，这也是命运啊
奉新还有个小地方叫“马颈里”，我们打下了一架飞机
我们是用轻、重机枪和步枪一起开的火，听说飞机里有6个人，其中还有2个日本女人
我们撤去九仙汤，在村前的反包围战，是余建勋指挥的
”村前之战，新××师还有个团长投降，但具体番号我想不起了
所以赣北老百姓和我们一条心，日军一有动向，我们都知道
长驻赣北期间，我们的“（新）三军攻击队”，让日本人很头痛
我们也派出便衣队（情报员），有几百人收集情报
靖安、奉新附近的猴子岩，我守过几个月，目的就是袭扰南昌日军的后方
我全排有40多个人，自己带粮食，也带有电台联络后方输送连
我们架了一挺机枪在石头缝里，石头缝隙就是射孔
我记得日军是从安义出来，183师就守在棺材山、大和岭、祥符观一带
我的阵地，是守在莲花山，看着（山下的）祥符观
今天要讲的老兵叫李昌枢，我在2010年认识他，2012年8月10日首次刊发了他的故事，2013年5月8日，最后一次送别他
我们相识只有短短三年，但他一直是我记忆最深的抗战老兵之一
他的健谈、慷慨、豪迈，还有庄严，十五年来一直深刻在我的记忆中
面对我们这些试图想要了解一点真实历史的后生晚辈，他倾注了全部的慈爱和怜惜
当然，他打动我的，除了儒雅温和、豁达开朗，更多是一个铁血男儿身上的热血
早在2010年，我刚刚认识志愿者武思奇，他就告诉我新发现一位滇军老兵，就生活在昆明，让我去采访采访
在此之前的一年时间里，我因和朋友晓曙帮助滞留缅甸的中国远征军老兵李光钿回家，而意外闯入到中国远征军这段历史，刚刚对中缅印战区有了些许皮毛的了解
而滇军，对于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完全模糊不清的概念
带着好奇，我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一个滇军老兵——李昌枢爷爷
但我一眼就看出他和一般老人的不同，他还努力保持着一名军人的尊严和骄傲，衣服穿得板板整整，洁白的衬衫没有一丝汗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我军没有反坦克炮啊，也没有炸药啊，没办法啊，“云南蛮子兵”们就身上绑上手榴弹贴着坦克炸
据说崇阳休整，卢汉军长会上训话：“陈钟书所幸死了，为国捐躯了，他不死我也要枪毙他
关于后世对台儿庄大捷的记录，李昌枢毫不客气地说：“我很不满意《血战台儿庄》这部电影，把60军说成5战区预备队，一笔带过
“连长都是要带兵在最前线打仗的，拿手枪管什么用，我用的是步枪，那时的国家很困难啊，没必要装备手枪
对于敌人他却是毫不留情，有一段时间部队深入敌我交错地带打游击战，搜索班抓到一个身上带着镜子的奸细，请示他怎么处理
李昌枢说，这家伙拿镜子为日军指引轰炸目标，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多少弟兄，活埋了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营长令李昌枢夺回阵地，李昌枢组织了能战斗的30多人进攻，已经负伤的三排长李学恳求：你是连长留下来指挥、照顾伤员，由我带弟兄们夺回阵地
李昌枢停下回忆，认真问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变故，他的墓地怕是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