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湘述

黄埔军校第5期

有人说人生短暂，有人说人生漫长
我这九十八年，前半生战火纷飞、饥寒交迫
岁月如翻书一样，哗啦啦就翻到了今天
小时候，家里一年到头难得一餐饱饭，靠杂粮度日，荤腥全无
他是国民军73军的参谋，驻地在长沙望城坡
他对乡邻们说，73军正在招学兵，名额180人，军饷是每月3元
父亲对我们说，你们谁愿意去
在73军，我们开始了难忘的军旅生涯
军长亲自训话：你们要积极操练、认真学习，表现好的，出了学兵队当班排长，也可以去黄埔军校深造，你们是国民革命军的未来
训练很艰苦，每天六训六课，进行军事训练和知识学习，3个月后，又陆续加了一些内容
我学了两个月号兵，后来又到部队的乐队训练
1943年11月，日寇野心不死，向常德发起猛烈进攻
22日，十万日军在常德城郊集结，向常德发动总攻，中国守军冒着飞机、大炮的轰炸坚决防守
危急时刻，73军各部紧急调动，前往常德参战
连夜接管的防守阵地已经空空如也，房屋建筑已是残垣断壁，墙壁血迹模糊，地面满是巨大的弹坑，有的地方还有没收拾干净的断手断脚，令人触目惊心
大家马上伏地，近千人纹丝不动
几分钟后，一架侦察飞机在阵地上空盘旋，连续转了3个圈后折返回去
张队长很有经验，立马命令：敌人很快就要来了，清理壕沟，准备好武器，要快
果然，不到半小时，敌军黑压压地过来了
敌人靠近了，以为这是个空阵地，放松了警惕，张队长趁机大喊：打
机关枪、步枪啪啪啪啪地响个不停，前面的敌人倒了下去，后面的转头就撤
易志尧把我一推，两人一起倒进大坑
午后，不知什么原因，敌人突然停止了攻击
易志尧清理人数，发现小队15人缺了3个，找到李述时，发现他被炸断一手一脚，早已去世
次日天刚亮，我们继续整固工事
他喊道：“谁爬得高，上去观察一下
顿时，双脚剧疼，一看，两只脚从脚踝处折断
见我疼得大叫，易志尧大喊一声：“救护队
有的战友断了手脚，有的甚至两腿全截肢了，痛得大骂日寇，也骂医生护士
在场的护士忍着被骂，默默地护理伤员，一则是已经习惯了，一则是可怜这些伤兵，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他们后半生怎么过呢
伙食很差，饭里大半是蚕豆，菜是南瓜汤，没有油水
战事的消息不断传来：易志尧牺牲了，常德陷落了，50师全军覆灭
3个月后，我出院了，可是去哪里呢
打听不到73军的消息，有人说去了湘南方向，有人说打得太惨了，去外省招兵了
一年多没了家里消息，我先回家吧
向着宁乡的方向，我在乞讨中迈开脚步
路上也有好心人，见是打日本的伤兵，给一碗饭，送几根玉米充饥
我心里不平：日本鬼子欠了我的账
父母没怪罪我：出去一身空，回来还是一身空
我默默地砍柴，默默地帮人做工，心里憋着气
气归气，日本鬼子仍然猖獗，六月占领了宁乡，接着第四次长沙会战开始，这次薛岳将军惨败，宁乡沦为敌后
我和周十二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敌后游击不容易，没军饷、没军装、没驻地，也没有后勤和接应
这些都没问题，我只要有武器
分为两个组，我在一组，组长姓吴
春天，鬼子的几个骑兵肆无忌惮，在白箬铺稻田里纵马吃秧苗
持狙击步枪的何二忍不住了，没等组长下令，呯的一声，三寸长的子弹打进了鬼子胸膛
驻点里大群鬼子冲出来，我们只好赶紧撤退
黄队长连夜紧急集合了30多人，埋伏在边街子公路北侧树林中
十点整，观察哨传来信号：敌人出现了
一会儿，两个黑点逐渐变大，是两辆卡车，上面站满敌人
老百姓开心了，鞭炮声、欢呼声响彻云霄，人人脸上都挂着泪花，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是洗刷屈辱的痛快
我挤在人群里，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73军团围猎部队，1944到1945年到指挥长为何纪元的第四纵队
参加了常德保卫战，在常德德山附近作战

长沙会战

长沙；常德

在部队，好多英雄事迹广为传播，薛岳将军威名远扬，我耳濡目染，深受抗日救国思想洗礼，特别是连续3次的长沙会战，打退了敌人的大规模进攻，让我更加坚定了打鬼子的决心
1943年11月，日寇野心不死，向常德发起猛烈进攻
22日，十万日军在常德城郊集结，向常德发动总攻，中国守军冒着飞机、大炮的轰炸坚决防守
丧心病狂的日军频繁使用毒气，我守城部队第57师损伤殆尽
我们学员队跟随73军军部一同连夜开拔，急行军之后，我们到达常德德山的象鼻滩防守阵地
连夜接管的防守阵地已经空空如也，房屋建筑已是残垣断壁，墙壁血迹模糊，地面满是巨大的弹坑，有的地方还有没收拾干净的断手断脚，令人触目惊心
几分钟后，一架侦察飞机在阵地上空盘旋，连续转了3个圈后折返回去
我心里打鼓，拿着中正式步枪的手颤抖着，子弹都压不上去

有的甚至两腿全截肢了

军长亲自训话

回望这一生，刻骨铭心的，还是1942到1945那三年，那是我最艰难的三年，也是我此生最引以为豪的岁月
我家在宁乡市停钟乡（现在属坝塘镇）大雾寺附近，全家9口人，我有兄弟姐妹7个
1942年年底，我堂叔从长沙回来了，一身笔挺的军装，附近的人们都羡慕不已
每天砍柴打草、饥肠辘辘，这样的日子，我过怕了
出发时，母亲在我口袋塞进4个平时只能换钱买盐的鸡蛋，父亲则说，汉伢子，爸没本事，你出去闯吧，当兵闯个出路也好，有好人家收留也好，去吧，孩子……
我那时刚刚15岁，没有离家的伤感，也没有去当兵的担心，一心想着有饱饭吃、有军装穿
我们同去的有5人，分别是廖湘衍、廖湘亮、宋照和、张云秋，还有我——廖湘述
我村上同去的队友，有的很快去修械所工作，也有年纪大点的去部队当班长了
在部队，好多英雄事迹广为传播，薛岳将军威名远扬，我耳濡目染，深受抗日救国思想洗礼，特别是连续3次的长沙会战，打退了敌人的大规模进攻，让我更加坚定了打鬼子的决心
我和队友李述一说到打日寇、保家乡，就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去干翻几个日本佬
丧心病狂的日军频繁使用毒气，我守城部队第57师损伤殆尽
我们学员队跟随73军军部一同连夜开拔，急行军之后，我们到达常德德山的象鼻滩防守阵地
我心里暗自打鼓：千万要小心，别在这里送了命
第二天一早，我们刚集结完毕，准备构筑工事，就听到了飞机轰鸣声，张队长大喊：隐蔽
我心里打鼓，拿着中正式步枪的手颤抖着，子弹都压不上去
旁边的好朋友李述接过枪，帮我压上弹，小队长易志尧说：别紧张，大口喘几下气，越怕越易死
我心里放松不少，手也不抖了，想着打仗也不可怕，不料就在此时，炮弹呼啸而来，轰的一声，砸在身后不远处，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炮弹不断呼啸着落在阵地上，我和易志尧一动不动，忍受着弥漫的硝烟和巨大的爆炸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每秒钟都在祈盼：炸弹别落我身上
敌人炮兵轰炸一轮后，步兵马上发动进攻，我们在张队长指挥下，跳进工事，向敌人射击
我们赶紧分工，一部分修筑工事，一部分清理战场
我无比悲痛，向李述庄重敬礼，一边恨恨地看向日军的方向，骂道：狗日本，明天，我一定要为述哥报仇
张队长发现我们阵地前还有一棵大树，树枝树叶被炮弹炸去不少，树干仍然挺立
”二话没说，我拿起望远镜就爬上树梢，离地3丈左右，正准备用望远镜观察下，突然，轰隆隆的炮声响了，炮弹呼啸而过，一发炮弹打正树干，咔嚓一声脆响，我连同树干轰然倒地
时而剧疼、时而昏迷，在颠簸中，昏昏沉沉的我被送到51兵站医院
见我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脚趾黑得快要坏死，医生立即动了手术
术后，我就像个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被放在木板上
但我谁也不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恶的日本鬼子，我恨透了你们
我军调来更多部队发起反击，1944年1月，敌人退到了长江北
可是我没有感到兴奋，我还没有消灭一个鬼子，还没为述哥他们报仇，反而被鬼子炸伤了双脚
回家的路是漫长的，除了一身病号服，我身无一物
有一户人家，没有儿女，老两口见我腿不利索，留我住了十几天，我每天帮着砍柴劈柴
老人说，你家里兄弟多，干脆就在我家算了吧，我们为你找一门婚事
八月的一天，我和隔壁的周十二一起去横田湾给人抬轿子，听到一个消息：黄埔军校五期的宁乡籍学员何际元在招别动队，跟日本鬼子对着干
武器确实有，美式的全新武器，我最喜欢的汤姆逊冲锋枪，连发35弹，足够好
回龙山，是宁乡县城西郊山区，我们三支队七纵队经常在这里驻扎，队长黄正春
我们经常便衣去侦察，了解敌人动向，只要鬼子出来打掳（离开据点抢劫），就找机会干他
我们刚巧在附近，一排枪打过去，鬼子仓皇而逃
一天，我们一组在沧水铺设伏，看到一队鬼子从镇上出来，去追桥上妇女，鬼子喊：花姑娘的，站住
我们队伍不大，只能零打碎敲地打游击，但也杀了敌人的威风，解了老百姓的心头恨
有一次，我们得到可靠情报：第二天上午会有鬼子卡车从边街子去往县城
卡车由远及近，渐渐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轻重武器啪啪啪啪打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我的汤姆逊也打出了十多发，我亲眼看到两个鬼子倒在我的枪口下
一些鬼子跳下车组织抵抗，没等他们集结完，我们十几人冒着弹雨，从侧面冲下去，火力全开，一阵扫射结果了他们
这次战斗，消灭鬼子20人，缴获大批武器，我们获得嘉奖
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虽然回家仍然是两手空空，却获得了父母的夸赞，获得了街坊四邻的敬重
我的内心告诉自己：为队友、战友报仇了，你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