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宜火

爷爷在家族里的名字叫施宜火，在外面的名字叫施燃乙
老照片损坏严重，这张是翻拍修复后的，只能粗观不能细端
老照片背面还有爷爷留下的字迹
从爷爷留下的笔迹，感觉他很珍惜这张照片
那时长辈单独送礼物，小辈会格外开心
记得青霉素打得我屁股不敢坐凳子
后来听到姑姑、表姐说他们眼中的爷爷非常严肃，不苟言笑，孩子们都很怕他，躲他，不敢和他讲话，爷爷看到孩子，也只是胡子摸一摸
如果看到他微笑，孩子们都能开心得不得了，真难把两种景况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现在想如果奶奶跟他去了安吉农场，就不会后来被遣送回老家，可能爷爷和奶奶一起生活会长寿些
爷爷还把二叔的女儿阿珊带去过农场，除了能干活挣钱，还想帮她解决户口
二叔的小儿子彦慧也去过农场
这次回老家，才把断断续续的资料连在一起，做个记录
爷爷是独子，出生于1898年，毕业于浙江省医专，学习西医
学校解放前就有名气，是现在浙江大学医学院的前身
在十九世纪一、二十年代，爷爷的西医中专学历应该是很了不起的
中专毕业后爷爷在南京做事，先后在南京第二医院、国民党陆军中央监狱、国民党后勤部队做医生，部队官衔国民党上校军医
1929年做到南京第二医院内科主任，代理院长，可惜这些都无法查档了
在国民党南京陆军中央监狱时，里面关的有共产党政治犯
也可能从那时起爷爷对政治斗争不再感兴趣，虽后来一直在国民党中有职务，但只救死扶伤，不参与其他
他在抗战时期医院救治了新四军伤员，还给游击队送药
1929年爷爷接奶奶和4个孩子（那时最小的儿子俊萃还没有出生）还有当时的徒弟小潘（后来的大姑父）到南京生活
在南京9年里，小叔叔出生，大姑、爸爸、二叔、小姑在读书，爷爷一个人养一大家子人，实不简单
照片“施教官宜火肖像”取自现在的浙江省档案馆档案中的“民国人物”卷，判断应该是在军队时的
听说他还当过国民党陆军军校教官，这张照片似乎能印证，但无法核实
1937年底南京沦陷后爷爷在第三战区，随浙江省主席黄邵宏到浙江永康（省政府撤到永康方岩），职务国民党中央军政处后方66軍医院院长，上校军医
撤退到金华的路上，一处水塘需要绕路才能通过，爷爷就花钱买下了那个大约2亩的水塘，添钱让人修成了路
老家流传的爷爷“买田修路”就是这么来的
期间爷爷还到过贵州，在唐生智部队待过，家眷跟着一起逃难，爸爸就是在贵州铜仁读到中学毕业
1939年4月爷爷筹办成立了永康卫生院，出任院长，也就是现在的永康县医院

排长工耕种收

这是1959年11月爷爷从浙江安吉农场到西安探亲期间和我们拍的全家福，爷爷时年61岁，奶奶64岁，爸爸妈妈39岁，我10岁，弟弟小龙7岁，妹妹小彦6岁
这是我和弟弟妹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爷爷一起生活过的大约半个月
那时在西安西北大学读书的俊萃小叔叔与同班同学黄阿姨谈恋爱，爷爷送了黄阿姨一条围巾，黄阿姨成为我们的婶婶后，曾经很自豪地告诉我那是一条很漂亮质地很好的羊毛围巾，不知道是不是相片上她围的那条
爷爷在我们家很慈祥和蔼，妹妹小彦最吃惊他的袜子腰怎么会那么长，快拉到膝盖了
他曾想把奶奶接到农场生活，但奶奶不愿意而没有去（农场生活肯定不如在西安我家
但我想主要可能是奶奶此前与爷爷一直聚少离多，不习惯和他一起了）
但每年家里会收到爷爷寄来的茶叶，爸爸每日喝的茶叶都是爷爷寄来的，我也就早早记住了西湖龙井这个茶叶名字
家里偶尔也会收到金华火腿，我们会吃上很久，甚至有了哈味
现在想想，亲情为大，应该了解我们的父辈，了解父亲的家庭和成长
据爷爷带出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大姑父回忆，关押的人还动员过他们投奔共产党，但他们都因为有家室没有动念头
40多年后，邻居去世前嘱咐孩子交到二叔的儿子彦慧手里，我们才看到了这个弥足珍贵的纪念品
我81年回老家时，奶奶送给我她6岁时绣的各种花边，还有各种丝线配起来绣的花样，有花有鸟，栩栩如生，把我惊呆了
同来的还有我们叫阿姨的胡香宜，她是奶奶的远亲
1956年底我们随爸爸单位迁到西安西北工业大学
到1965年底被送回老家，奶奶和我们一起生活了11年
奶奶平时话不多，只爱和阿姨说话，她们说的永康方言我们孩子听不懂，但梅芬姑姑的几个孩子的名字倒是早早就记住了
我们几个孩子正长身体，妈妈身体不好，炒了点炒面以备万一
阿姨不得已告诉妈妈东西是奶奶藏的，小叔叔到我家时奶奶会偷偷给小叔叔
妈妈弄清楚情况后，没有去问奶奶，还让我们都不要提起，这么大的事就这样没起一点波澜
从此我们知道奶奶最疼的是小叔叔，也明白了奶奶重男轻女非常严重
整个小学期间，我一直穿的是阿姨和奶奶做的布鞋
只是鞋样实在不好看，而且做好后如果我穿的鞋还没坏，就舍不得让穿新鞋
整个小学6年，我只穿过一双白球鞋，5块钱买的，还是因为要代表学校演出比赛
我只看过一次奶奶的小脚，说她三寸金莲有点过，但不会超过4寸
我问她缠的时候疼不疼，她说非常疼，但没有办法，哭也没用，硬缠缠了好几次
长子俊荪（我爸爸），1920年生，1981年逝，大学教授
盖棺定论，不论他们生前身份、工作、经历有何不同，在我们看来，他们都是善良正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