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夷

--我在中国驻印军的片段回忆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基地-珍珠港，给了美国海军以毁灭性的打击，同时为实现它的南进政策，次日又进占了英国在东方的宝岛-香港，因此英美同时公开向日本宣战
中国自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件以来，实际存在的不宣而战已逾四年，蒋介石政府至此也乘机对日宣战，和英美成了并肩作战的盟邦
疯狂的日军不断南进，相继侵占了法属的越南、銮披纹独裁的暹罗（Siam，今泰国）、英属的新加坡，前锋并越过了英属缅甸的仰光长驱北上，中国战区的最高统帅蒋介石手忙脚乱地组成了远征军进入缅甸，尽管新受任盟军参谋长的美国中将史迪威（Joseph·Still well）将军身在前方， 却没有指挥实权，中国的三十八师在仁安羌（Yenangyaung）一役仍救出被日军围困的一旅英军奔回印度，中国各部间因组织涣散，联络混乱，经受惨败后均回国内（二十二、三十八两师在外），日军还跟踪进入滇西的腾冲、龙陵、保山等地，史迪威本人和部分中美官兵在丛林中艰苦跋涉多日才脱离了险境
由于与盟军协同作战的实际需要，部队中新增了一种作为联络桥梁的人员--翻译官，此时伪军委会接连招考了两期谙悉英语具有大学文化水平的外语人员训练班，规定训练一月便分配到远征军工作
飞向驼峰（OvertheHump）
他还分析当前形势说：“四强之一差多了，拿什么和人家比呀
胡子要刮一刮”，活说得真有趣
史迪威个头不高，面容瘦削，而且布满了皱纹，双眼灼灼有神，和蔼可亲，年龄恐已在六十岁左右了
他领着大家走上舷梯，进舱后叫大家分坐两旁靠窗的座位
对不会扣安全带稳固身体的人他还亲自帮助扣好
飞机起飞了，他又亲自分送夹心饼干和沙田桔子到各人面前，让大家和他分而食之
因机声震耳欲聋，未同他说多少话
次晨由昆明起飞，滇池和洱海先后在机翼下滑过，翻过驼峰（theHump）机身高达八千公尺，大家穿着太薄，都不禁瑟缩发抖，呼吸紧促起来
高度降低时则已进入印境，地上大面积的麻田极目无限，难怪它的麻产量世界驰名
到汀江机场（Dinginairfield）降落下来全身燥热难耐
下午继续西飞，经卡坝降落一次，机场跑道正用大型多孔钢板铺筑，工程牢固，进展迅速
史迪威下机指示后又向西飞行，直到印度第三个省份比哈尔（Bihar）的兰溪（Ranchi）机场下来，时间已近日暮
中国驻印军的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已来机场迎接
道旁肃立着整齐的队伍，在一片嘹亮的军乐声中举枪致敬，热烈欢迎史迪威将军的到来
英方负责后勤，包括营地、粮食、服装、给养等项
美方负责训练、武器、交通、装备等项
互相配合，共同协作，不出两年必能练出强大的现代化军队，反攻缅甸，击败日寇
兰姆迦（Ramgarh）是一个小镇，位于兰溪（Ranchi）通加雅（Gaya，亦作迦耶）的公路干线右侧，印北主要铁道亦从此经过，距镇东西两头不远都有火车站，交通十分方便
军营在公路左侧，占地颇为广阔，分为五个大区，其间有公路交通联系，每一大区都建有高逾十丈的火塔，并有百余幢纵横整齐的营房，足够三个步兵师同时驻扎，四面尚有若干附属建筑，医院、水电厂、仓库、停车场、修配厂无不齐全
西南面相距不远并有广大平坦的荒地，若干临时或独立单位概于此搭建帐篷营地
中国军队到达以前此间曾拘禁着许多从北非战场运来的意大利俘虏，移往他处尚为时不久，到处可见他们留下的遗迹
公路林边间隙地，立着一根颇为高大的红色圆柱，据说印度不合作运动创始人圣雄甘地（Gandhi）曾在此被英人囚禁六年，圆柱即为纪念他而建立的，惜柱上无文字记述，不知是否属实
指挥部系在史迪威将军的领导下直接推动整个业务的首脑机构
他本人不常留住此地，中方长官罗卓英将军奉召回国，继任人为李申之少将，名义已改长官为主任，此人不大管事，主要权力在参谋处，处长为美方马克甫少将，基地整个训练业务的开展与完成概属该处的职责范围
中国部队的政治教育、制式训练以及生活管理等事，该处全不过问
无论步、炮、工、辎、武器、战术、战车等训练实施，中方军管只是按照该处计划通知，准时率队达指定场地接受教育
各项准备工作均由美方军士事前布设就绪
美方教官与中方翻译官密切配合施教，无不按照预定进度顺利完成
正式训练开始系在九月中旬，中国驻印军指挥部虽已在兰姆迦建立，而与国内的正常联系于1942年12月由重庆国民党政府派来军邮局长陈xx先去新德里和英印政府协商并取得同意，再回指挥部开设军邮局始告完成的，业务全为航空，寄递极为便捷，凡经各单位加盖军邮印章者，并予免收邮费
训练工作开始前我因突患感冒进医院住了几天
很巧，同一病房里竟见到了一个从前教过的宜宾学生李宗杰，他在二十二师任班长，因病住院已三月了
主管人及美籍医生戈登·西格瑞夫（Dr.Gordon·Seagrave），护士则多为缅甸姑娘，他又说，该师从缅甸撤入印度，曾经翻过野人山，全无现成道路可走，每天只在原始森林中摸索前进，又时值雨季，天气暴热，日晒雨淋之苦，把部队拖得疲惫不堪，装备辎重远途抛弃殆尽
士兵病死之数比之战场所受牺牲损失还大
一日傍晚到一溪边宿营，在一巨树下埋锅造饭，炊事员分头奔忙，人数不断减少却遍寻不得，及用电筒向树上照射，始发见一巨蟒倒悬树上，大家惊呼四散，架起机枪向树间猛射约两小时，又拾来柴禾堆积树下猛烧，一时火光烛天，腥臭遍地，次晨拔营前进数里，犹闻得膻臭之味
自己尚不知何日才能恢复健康返回部队
三十八师撤入印度系取孟加拉湾海滨，所受损失较小
凡是由国内派到兰姆迦的中国官兵，即使是伙夫、勤杂，甚至是前来值勤的宪兵，无一例外地必须经过步枪基础训练
约计两年半中共训练了三个步兵师（二十二、三十八两师和新成立的三十师，师长胡素），三个辎汽团、一个化学兵团、一个工兵旅、六个战车营、六期将校班｛每期百人｝和其他一些直属或独立的通信连、迫击炮连、重机枪连、宪兵排之类，人数约在五六万之间
现成营房不够，都在近郊架设帐篷驻扎，每一单位训练装备完成，便被调赴印缅边境的前进基地--汀江（Dingin）
他们集中到空闲营地，由老兵们用简陋的设备给他

卢沟桥；越南；新加坡；缅甸；印度

中国自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件以来，实际存在的不宣而战已逾四年，蒋介石政府至此也乘机对日宣战，和英美成了并肩作战的盟邦
疯狂的日军不断南进，相继侵占了法属的越南、銮披纹独裁的暹罗（Siam，今泰国）、英属的新加坡，前锋并越过了英属缅甸的仰光长驱北上，中国战区的最高统帅蒋介石手忙脚乱地组成了远征军进入缅甸，尽管新受任盟军参谋长的美国中将史迪威（Joseph·Still well）将军身在前方， 却没有指挥实权，中国的三十八师在仁安羌（Yenangyaung）一役仍救出被日军围困的一旅英军奔回印度，中国各部间因组织涣散，联络混乱，经受惨败后均回国内（二十二、三十八两师在外），日军还跟踪进入滇西的腾冲、龙陵、保山等地，史迪威本人和部分中美官兵在丛林中艰苦跋涉多日才脱离了险境
由于与盟军协同作战的实际需要，部队中新增了一种作为联络桥梁的人员--翻译官，此时伪军委会接连招考了两期谙悉英语具有大学文化水平的外语人员训练班，规定训练一月便分配到远征军工作
我当时惭汗得怀疑自己：我扛不动枪前线杀敌，难道只会打坐地冲锋，这只需动嘴的抗战工作也可畏缩不前么
道旁肃立着整齐的队伍，在一片嘹亮的军乐声中举枪致敬，热烈欢迎史迪威将军的到来
无论步、炮、工、辎、武器、战术、战车等训练实施，中方军管只是按照该处计划通知，准时率队达指定场地接受教育
一日傍晚到一溪边宿营，在一巨树下埋锅造饭，炊事员分头奔忙，人数不断减少却遍寻不得，及用电筒向树上照射，始发见一巨蟒倒悬树上，大家惊呼四散，架起机枪向树间猛射约两小时，又拾来柴禾堆积树下猛烧，一时火光烛天，腥臭遍地，次晨拔营前进数里，犹闻得膻臭之味
我和一期王汝光同被派在步兵武器的步枪组工作，王不到半年因违反纪律被遣送回国，我却工作达两年半之久

主任商震将军；师长廖耀湘；师长孙立人已；军长官罗卓英；师长胡素；军长系郑洞国；师长李涛；团长李鸿均升；连长捆绑吊打；团长及其副职

我曾在成都高师受过四年的英语专业教育，并任过十几年的中学英语教员，抗战以来曾几次动员欢送学生从军奔赴战场
最令我难忘的是成都协进中学高材生王能的姓名，不到三年在荣县双溪书阁的忠烈祠内骇然出现
我当时惭汗得怀疑自己：我扛不动枪前线杀敌，难道只会打坐地冲锋，这只需动嘴的抗战工作也可畏缩不前么
此时我正由绵阳回到成都，便怀着这种思想毅然报名报考了外语班第二期，由于查验文凭我恢复了停用多年的学名李可清
1942年9月至1945年9月，我在中国驻印军整整呆了三年，现将此一时期的经历片段的回忆如次，时过四十多年记忆难确，暂以事实性质分段
1942年4月报上公布了军委会外语班第二期的录取名单，其中竟列有我的名字，按规定，我期中便离开了荣县存仁中学，赶去成都集合，转赴重庆受训，一月后便照各人志愿分发到外事局，局长系由军委会办公厅主任商震将军兼任，他在一间会议室内接见了我们同去的二十几人，他勉励大家说，一项重要的工作即将派我们去担任，望安心等待几天，一面把自己的外语知识好好巩固，别浪费了可能利用的学习时间，他还讲了自己四十岁上才开始学习英语，终于取得了后来运用自如的经验，使大家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和鼓舞
9月1日，外事局副局长汪世铭召集我们讲话，他说译员即将分批派赴印度工作，第一批十名是外语班第一期学员，已于前月飞印，第二批十名的名单是：谢之熠、张庆璧、孙文荣、周传劼、陈曾殆、张东明、何耀海、施祖荫、王伯璘、李可清，完，明日出发，望作好准备
2日局里派车送我们到九龙坡机场，身边立着宋美龄的随员黄仁霖，届时宋失约未到，黄只同机到了昆明
机场尚在建筑中，数以万计的印度劳动人民正紧张地往来不绝，从他们的肤色和工作方式判断，我们是已身在外国了
我们乘了同来的小轿车跟在后面，又西行五十公里终于到了中国驻印军的训练基地-兰姆迦（Ramgarh，亦作喃迦）
此后我一直不曾有机会再见史迪威了，只在训练工作中听到士兵讲，他是一位“中国通”，曾用中国话向全体官兵讲话，鼓励大家要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学习，要誓死抗日，反攻缅甸哩
当夜我们即住到了指挥部的第十三号平房（No．13Camp）先期到达的第一批同事对我们十分热情，连夜便带我们领回了校官级的装备和给养，真有宾至如归之感
我们到兰姆迦军营的次晨，中国驻印军长官罗卓英中将便在指挥部见了我们，他说，二十二和三十八两师由缅北辗转到此，经过近日的休整大体就绪，紧张的训练工作即将开始，国内将大量派来新兵补充缺额并成立新的单位，这儿的基地是与盟军共同组织成立的
他希望我们下定决心，不辞劳苦，为此一目标努力奋斗
他告诉我，这所医院的前身是缅甸南坎（Namhkan，Burma）美国基督教会医院随军撤离而来的
我和一期王汝光同被派在步兵武器的步枪组工作，王不到半年因违反纪律被遣送回国，我却工作达两年半之久
一同工作的美国教官有布什上尉、希尔利少校（此人具大学文化水平）、克拉克上尉（华裔，乃父盼其努力学习中文、汉语，进步不大，常写英文信由我译出，照抄寄回欺骗）
我曾经见过三十八师开拔前的检阅仪式，真是威武雄壮
1942年底国内第一批送到兰姆迦的新兵的军容我曾亲眼看见过，不下三千的长长行列由火车站直向营区开来，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很深，服装破烂污秽，精神萎靡不振，直似一大群囚犯或乞丐
教官从步枪教材中勾画出若干重要章节，由我译出油印发给个人，使其在辅助教学中能切实按照要领对每一受训士兵始终贯彻到底
受训的第一班是由黎度公率领的指挥部全体官佐，我初次登台译述，偶遇不甚明瞭或错译的地方，黎都给我指出或改正，使我很受教益
郑洞国最富有朝气，每晨起得早，我上班车行经过军部对面，总见他在场上操练太极拳，从不间断
军部发行了《军声》周刊，开办了书报阅览室，一向风气沉寂的军区顿时显得活泼起来，一旦他约同上尉参谋蒋纬国到靶场视察，教官向他汇报训练情况后，并引导他们到五十码小靶场作实弹射击，他们自带有卡宾枪，蒋纬国系新从美国回来，学习专业虽为战车，射击成绩亦杰出，教官和我所射成绩亦得他们赞赏
印度总督蒙巴顿（Louis·Mountbatten）将军兼任南亚战区最高盟军统帅，他为了解驻印军训练情况，曾一度亲到兰姆迦巡视，我所见到的只是训练场附近的公路上，成串的轿车后飞起的滚滚黄尘，这便是他此行给人们留下的印象
一次在新兵训练中，我发现一士兵操作艰难，触及肩膀辄呼痛不止，一经查询，彼掀衣相示，只见鞭痕交错，血迹斑斑，据告姓张，泸县人，曾在西康二十四军刘文辉部当兵，回家省亲被抓送印，因逃跑被宪兵抓获，又被连长捆绑吊打，双臂受伤最重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给我，好家伙，此人真有准备哩
我劝他别做梦啦，除了反攻缅甸打回老家，别无出路，在国内逃兵一律枪毙，早没命啦
另一次见靶场左侧山下围聚着一群印度居民，我和两个美国军士赶去，见一条巨蟒，头大如碗口，腹部粗大如桶，身长丈余，伏地已不能游动
美兵取出colt手枪把它打死，我们先蹲蛇侧拍照一次，又用刀剖开腹部，掏出一条比狐狸略微矮小的jackal（豺类），毛已尽湿，尚未消化，我们又拍照一次
以我工作所在的步枪组为例，教官希尔利少校便事先写好了讲稿，经过反复修改，多次预行演习
他们到来受训的第一课便是步枪射击教育，教官背完了他的精彩讲词，经我如实照译后，问他们有何问题，他们关心的尽是些与实战无关的什么步枪的初速啦，最大射程啦，枪膛内的爆炸力啦，一到练习套背带的各式射击姿势，便一致叫起苦来：这个方法不好，这么不舒服，套得手臂很痛，一到靶场实弹射击，有的便拒绝助教们按要领的严格要求
美训处长马克少将从未到过靶场，他听得后，亲自来视察，并深有感触的说：“我也几十年未打过步枪了，今天来试试吧”
对其他各种轻武器大都同样通过实际操作，对所有重武器啦、战术、战车啦、工兵、通信啦，一概到现场由教官讲解、指挥、士兵操作演练，他们从旁参观，事后分组讨论，最后一课为步炮联合打演习，参加人数在一团以上，我随教官在步兵前线向假想敌人阵地匍匐行进，参加演习
某期答谢宴会上我曾见一人立身高处，背负画板，向当前热烈场面进行速写，留下了若干珍贵的画幅
某期学员中我意外地得见了两位二十年前的同学-一张子鸿和谭心，他们都是有黄埔军校毕业的现任上校团长，课余还和其他友人到我住处闲聊，话旧外，也谈到受训感想和国家前途等问题，他们说美国人金钱多，物资多，所以短期内能练成劲旅投入战场，至于美国教育方式的优越则未闻有人谈到过
尽管我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由于长时间的辅助教学和不断的靶场实践，我已成为一名优秀步枪射击能手
百码坐、卧姿射击常能准确地预报弹着，五发子弹散布面保持网球大小，五十码近距离保持乒乓球大小，每遇持反对意见的官兵，吹嘘自己在军校如何得行，我绝不和他们辩论，但在近百次的友谊
比赛中，未见一人胜我一次，其中包括有专职的射击教官
美国教官对我谈过：世运会上有步枪比赛的项目，当年是十四届，美国从未失败过一次
我发现美式步枪射击之所以取得突出效果，主要在于枪背带的利用，训练新兵则助教的辅导监督亦有巨大作用
我常随同教官进出步兵武器办公室，从墙上的各项统计图表内，我惊异的发现：我们的新兵（可怜啊
我依据平日所见统计材料向他写交了一份“仿照美式改造中式步枪背带以利射击教育”的建议书，他在接见译员的集会上表扬了我，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