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

我原名叫吴占裘，我原籍广东南海，现在的佛山
一、苦难的中国--（一）战乱中的少年
我父母一结婚就到东北工作，后来回到北京
后来才知道，当时北京待不住了，铁路局欠薪
日本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北京、河北了
张作霖回沈阳的路上让日本人给炸死了，北京的形势可想而知
1931年到中山石岐镇，石岐是那时中山最大的镇，人口听说有七万
当时县政府不在石岐，在唐家湾，离现在珠海很近
听说县长是唐绍仪，就是毛主席讲干部能上能下时提到的唐绍仪，总理不当当县长，唐绍仪是北洋政府头一任总理，袁世凯复辟，他回广东支持孙中山
到石岐，我在教会办的广智小学，念四年级
小学生活忘不了的几件事：中文课主要是古文，课本是中国古文选集，老师讲解完，有的还要学生整篇背下来
学校有个小教堂，每礼拜天都做礼拜，学生自由参加
去时，每人给一张印刷精美的小画片，上面印着耶稣在圣经里的一段话，那就是那天做礼拜要讲的内容
圣诞节是学校每年最重大的活动，还根据学生平常参加礼拜多少，给点礼品
那年上学不久，就发生“九一八”事变
事关国家存亡，虽远在南方的广东，老百姓也都很气愤
一、苦难的中国--（二）初中都是童子军
大概1933年，我进了中山县中念初中
这时父亲因时局变化，已离开中山在外地工作
母亲不愿跟他到处跑，也离开育婴堂，自己租房开诊所
我在北京上学前，得过白喉，差点死了
眼睛成了远视，上学就得戴眼镜
所以，家里鼓励我多参加各种运动锻炼
日常，母亲从不多给我零花钱
但买书，如国内外儿童故事、名人传记等，或集邮这类有益活动她给
这期间日本向中国倾销新闻纸
有个大达书店利用这条件，大量翻印中国的古典名著，三国、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镜花缘等等，一套好几本才几毛钱
我放学回家，看这些书入了迷
我对中国古典文学的了解，也得益于这段阅读
县中虽不是什么名校，但课程设置，升学后回想，还是比较完整，而且有些很好的课外活动
其实，那期间国内外接连发生多少重大事件
在中国，政府军正在追打共产党
日军海军南下，到上海挑衅，造成“一.二八”事变，和蔡廷锴十九路军打了起来
西安事变，张学良扣留蒋介石，促成国共合作，记得宋美龄还写了一本“西安蒙难记”
到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件，终于开始了全面抗日战争
紧接着，“八.一三”日本海军南下，进攻上海，淞沪大会战，上海、南京沦陷
一、苦难的中国--（三）逃难中读完高中
政府号召“献机祝寿”，捐钱买飞机，学生上街募捐
暑假期间，学生都用贴标语、唱抗战歌曲，演活报剧各种方式，宣传抗日救亡
广州的大学生的活动也不光在城镇，也下乡，下到各县宣传
抗战期间的大量歌曲，我感觉是影响很持久的
义勇军进行曲成了国歌，大刀进行曲什么的，现在还能唱两段
1938年，日寇继续南下广东，由大鹏湾登陆，直接攻占了广州
中山在广州南面，政府断了北撤的后路，改为广东第一游击区，县长就是司令
其实县政府根本没有正规武装，只有缉私队几根枪
当时，广州到中山还没有公路，来往都靠内河的平底木渡船
日本鬼子还没来，老百姓要逃，只能往南逃澳门、香港
石歧到澳门有公路，但防鬼子要来了，都给挖断了
后来，是我母亲租船带我们逃到澳门
那时英美还没对日本宣战，葡萄牙和希特勒是一伙的，香港、澳门日本人都还没去
那时，虽由英国和葡萄牙人管理，但人员进出自由，不需任何手续、证件
你在那儿找地方住下，不走了，你就是香港或澳门人
父亲在三乡（离澳门一二十里）成立的后方医院当院长
后方医院也不大，连院长带护士等就十几个人，能有十几个床位
他这个院长连药房都要管，药就放在他的寝室里头，还有管财务的
大概来的都是伤兵，没有军衔真管不了
礼拜天下午再回学校去，一直到后来三乡也待不住了，学校也搬到澳门来了
国内的医生在澳门不许开业，怎么维持生活
就在家门口钉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程锦云寓’（母亲名字）
逃难到澳门来的中山老乡，知道程医生在这儿，有病就来找她
姐姐停学了在家，她大学读英文系，后来在洋行找到个打字员工作，一个月给五块港币（要是葡萄牙人干，二十多块），够一两个人最低生活费了
广州沦陷，中山大学大概文法部搬往云南澄江，哥哥好像是学政经的，就跟学校去了云南，一直没有信息，大学理工部搬到韶关以北的坪石
二、艰难求学路--考上交通大学
初中淘气，成绩平平，高中逃难，开始懂事，但学校、家庭条件都较差，学习也受影响，何况刚长途跋涉到韶关，哪儿有时间备考
抗战后方大学大都开设了先修班，这时也已开学，接受战区来的学生，复习功课，来年好参加高考
先修班也就是大学的预科，讲课的都是大学的教授、讲师
有宿舍，都免费，只自己交伙食费
这是非常宝贵的机会，一定要学好，争取明年考上大学，否则，真难找活路了
一年下来，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前列
当时，教育部规定，先修班成绩前几名的学生，免参加高考，可按自己志愿，选任何一所大学
很快就收到交大的入学通知书，我当然很开心
交大那时已迁到贵州平越（现在的福泉），路费怎么办
日军进入香港，香港英军投降
父母亲在澳门情况不明，根本不能指望
一天，我在坪石回韶关的火车上，有人叫我
我太高兴了，赶快问知不知道我哥哥在哪儿
他说：“你哥哥挺好，在昆明盐管局工作”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那时候去贵州不容易，坐火车从韶关到衡阳，经过桂林，到柳州，最后到广西和贵州交界的金城江，黔桂铁路就修到这，打仗了，工程停了下来
由这里进贵州，就得换乘公共汽车
而当时从南方各省要上后方，主要就这条路
但火车来人很多，公路客车根本拉不过来
再就是多花钱，搭私人拉货的车，当“黄鱼”（当时，西南后方公路全是土路，汽车一开，扬起一路黄尘，搭车的人，从头到脚都蒙上一层黄土）
所以，很多从沦陷区逃来的人，到金城江可就进退两难了
旅馆不多，住不下，也住不起
为了等机会，只好用能找到的东西，搭个棚子容身
有的卖东西，卖的是自己的衣物吧，有的做饭卖，维持生活
但是这能维持多久呢，多少人到了那儿，就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了
交大以前是三部分：上海交大，北京交大，唐山交大，原属交通部，不归教育部
华北的大

渡江战役

吴江；东北；上海；南京；上高；公路

我原名叫吴占裘，是在渡江战役前改名吴江
我们小学生也拎张板凳上街演讲，揭露鬼子凶残暴行，宣传东北义勇军马占山英勇抗日斗争
日军海军南下，到上海挑衅，造成“一.二八”事变，和蔡廷锴十九路军打了起来
紧接着，“八.一三”日本海军南下，进攻上海，淞沪大会战，上海、南京沦陷
那年，我刚上高一，就有军训课，得学开步枪，一人一颗子弹，放一枪
其实县政府根本没有正规武装，只有缉私队几根枪
日本鬼子还没来，老百姓要逃，只能往南逃澳门、香港
石歧到澳门有公路，但防鬼子要来了，都给挖断了

主任是军委会；主任吴泽霖

我叫吴江，1922年阴历八月十七出生在北京，现在97周岁
抗日战争期间，我正在西南后方交通大学上学，滇缅公路打通，美国军援可大量运入，支援中国抗战
1944年，中国政府征调大学有英语基础的在读学生到军委外事局，培训为译员，配合来华的美军到中国部队工作，我主动应征，一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回校复学
我父亲好像在北京铁路局当卫生科长，母亲在北京协和医院实习过
我们家是1930年离开北京的，也就是“九.一八”前夕，全家迁回广东
我的父母都是大夫，应该生活不错，为什么要回广东去呢
我离开北京时才八九岁，对小时在北京的生活记忆不多了
离开北京前，我们家在王府井大阮府胡同，就是北京百货大楼南边那个胡同，租的一套四合院
我在北京上学到小学三年级，学校是内务部小学
我们家原有六个孩子，在北京时死了两个，回到广东又死一个，按剩下的三人排名，我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小时候我感觉家庭生活并不错，我们几个还都能上学
孙中山逝世时，舅舅安排我们家人在沿途的一个二楼亲眼目睹灵柩被送往西山碧云寺的盛大场面
我从学生时参加游行，宣传抗日，知道日本老欺负中国
我父亲在公安局当卫生科长，我母亲在石岐育婴堂当驻院医生
我的古文基本都是小学时候学的，再就是，四年级开始学英文abc
在家里，父亲抓我练毛笔字，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必修课
再就是教我学游泳，广东是水乡，不会游泳不行
我们小学生也拎张板凳上街演讲，揭露鬼子凶残暴行，宣传东北义勇军马占山英勇抗日斗争
我的哥哥姐姐仍在广州上学，这样，石岐家里就我和母亲两人了
对我念书，不加压力，对我在学校情况，从不过问
实际父亲、哥姐都不在家，母亲有诊所离不开，哪儿有人管我
周日或节假日我和同学出去，游泳、划船，到郊外爬山野游，都自由
南方暑假长，她让我跟私塾老师学作诗，让我去民众教育馆学打拳
我在家表现不错，在学校淘气翻了天，她也不知道，这样宽松得近乎放任的家庭教育，也许对我后来独立自主性格的形成，有一定影响
初中都是童子军，除了集体操练、教一些生活小技巧，还有野营活动，我还去香港，和香港童子军联欢
这时回忆我少年的学校与家庭教育，好像是太平盛世
那年，我刚上高一，就有军训课，得学开步枪，一人一颗子弹，放一枪
我哥我姐的中山大学同学来了中山，他们自然就常到我们家，所以我跟他们同学都认识
我父亲被任命为政训处长，主抓抗日宣传，后来成立后方医院，当院长
我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先逃到澳门，租个房在那住着，我父亲跟他们同事还留在石岐，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他们退到乡下
我们学校和县师范合并成中山县联合中学，也搬到澳门附近，离澳门有十里八里吧
学校有学生宿舍，学生在那住宿，我礼拜六下午就回澳门的家
我们在澳门的房东就住楼下（二三楼出租给逃难的人），他在澳门警察厅当翻译，对我们挺好，知道要检查非法行医的消息，就告诉母亲把牌子收起来，检查过后，再挂出去
1941年，中山全面沦陷了，中山县府这些官大部分都逃到香港、澳门来了，我父亲也到了澳门
在香港、澳门我当然没有升学机会，何况港澳恐怕也不是我们家能久留之地
父亲就给我筹了路费，让我到韶关，争取考上中山大学
那时，我伯父吴雅觉已随省府在韶关，我去，还有个落脚之地
我是从香港坐船到广州湾（今湛江），然后步行北上直到广西来宾（公路全破坏），才有公共汽车到柳州，再坐火车经桂林、衡阳转到了韶关
好在我伯父认识中山大学工学院长陈宗南，经他帮助，让我进了先修班
这回，我可真拼了命，每天上课，晚上复习，整理各科笔记，总得到半夜十二点
我选了交通大学，这是当年工科最强，就业条件最好的大学
离澳门时家给我的路费，到韶关还剩点，在先修班已花完，后期还是靠卖掉些衣服，才维持到结业
就在我离开澳门到韶关的1941年冬天，日寇袭击珍珠港，美国参战
伯父在省府的名义是参议，并没有实职，只给点生活费，他带着伯母和两个小儿女，根本帮不了我，大家都干着急
一看，是我哥哥中山大学同学，他们下乡宣传时候认识的
等了快一个月，哥哥真的回了信，汇来路费，我终于在九月开学前赶到贵州平越交大上学
国营公共汽车的客车很少，一天顶多一两班，就是我们解放初期那种大鼻子的车，坐三四十人就了不起了，很难买到票
我到金城江时，看到车站附近空地上都是这样的棚子
我是很幸运的，离韶关之前，我在贵阳西南公路局的叔叔给我开了介绍信，给金城江公路车站长
到那儿，我就买到第二天的车票，经过独山都匀到马场坪下车
交大所在的平越（今福泉）在贵阳以东约100公里，公路线上马场坪站北的山沟里，还得步行大约十里路，我终于顺利赶到学校
我到学校时，华东、华中主要城市大都被日寇占领
我们在平越的山沟里头，比重庆交大在重庆九龙坡的情况好多了，既听不到前线的枪炮声，也没日机狂轰滥炸，所以平平静静的念了一年多书，但对国家的局势还是很关心的，重庆轰炸情况，外面战局情况，还是有人及时传达过来
但没办法，我们现在就是把书念好吧，你想出力也出不了
我听到这消息很高兴，有机会为抗战出力了，就和一位广东同学王祖讷（2015年，抚顺志愿者钱锋通过王袓讷得到吴江在抚顺的信息，辽宁志愿者才找到了吴江）商量，决定一块儿去报了名
我当时根本没有征求家人意见的问题，都得自己作主
王袓讷父亲是我们天文测量、选矿学教授，为人开明，这回两个儿子都参军了
第一批大概有二十人左右，但随后参加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学校据说去了二百多人
大概又等了一段时间，戴世光在别的大学招完了，通知我们到贵阳报到集中
因为我们后来看到美军由缅甸开来的军需物资护航大队，就从门前通过，进入昆明
我们的营房分隔成南北两个大寝室，每间约住100人，叫一个大队
译训班主任是军委会外事局长黄仁霖，但他只在我们快结业时来过一次
课程当然主要是英语，由美军总部派美国军人来讲，提供很多美国报刊，让我们阅读，但口语交流的机会不多，阅读倒可以积累些日后有用的词汇
英语课之外，还穿插些专题报告，介绍世界政治、军事形势，也有人文内容，讲的人多是西南联大或云南大学的教授，我记得费孝通、马约翰都来讲过
这些东西，将来都要通过我们的工作装备给中国军队
我和王袓讷是去的步兵训练中心，位置在去西山的路上一处山沟里
训练结束，离开昆明前，给我们发些简单装备，主要就是一套军装，军用饭盒、水壶等
大概在1944年7、8月，我和王祖讷被分配到滇南，驻靠近中越边界开远一带的一个军，军部就在开远
我去了大屯乡的另一个师，美军联络组一般都配备到中国部队师部
我去的是哪个军、哪个师，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因为只在那里工作几个月就离开了
我到的时候，美国的装备已发放到部队，培训已开始，讲武器方面已有人了
看我是学工的正好，就让我到孙永和那组，参加培训通讯兵
我想，这可能就是后来的“大哥大”，今天的手机的老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