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鼎峙

黄埔军校第1分校第2期；空军军官学校

韦鼎峙（当时系中国空军第三大队第八中队飞行员）
节选自台湾出版的《广西文献》第三十九期《台儿庄空权争霸战》一文
经过上次(一九三八年)三月十八日的出击，给敌人还了一点颜色，也给地面友军一个鼓励，所以各方面对这次战果的评估，价码很高
在三月二十四日中午过后，吴大队长召集全队下达命令，定明(二十五日)晨拂晓，攻击枣庄小学校敌司令部，及滕县一带地面目标，然后升空巡逻警戒，掩护友军作战
(作者)左机群五架，由七队长吕天龙率领，僚机是周善、李膺勋、周纯、李康之等
右机群五架由八队长陆光球率领，僚机是黄莺、黄名翔、曾达池、江秀辉等，殿后一架为八队副队长何信
进入战场，若无敌机，即轮番对地攻击，然后升空掩护，中途加油站是驻马店，目的地归德前进机场，黄昏前降落完毕，满加油弹，明日拂晓出击
下达命令后，即刻出发，天黑前，全体安全降落前线归德机场
每人再作必要的检查后，即登机开车，朦胧中知道第一架机起飞后，接二连三依序起飞
机愈升高，东方益愈明亮，一面整队，一面迈上征程
大编队群，冲破寂寞的晨空，浩浩荡荡向台儿庄前线敌阵逼近
这时坐在机舱里的飞行员，每个人的心情，也不免逐渐紧张，那就是要提高警觉，注意“索敌”与“警戒”
当大队长发现了地面目标，上空也没有敌机
遂下令对地攻击，先下降攻击者，迅即上升掩护，相互支援
待对地攻击完毕后，就按规定之战斗队形巡逻掩护，任务达成后，即整队回航
因击落一机，信心倍增，勇气十足，决心再干他一架
正因加紧追击那敌时，不意身旁竟出现两三架敌机，相形之下，友机却不见了
以身许国，今得如愿，了无遗恨
正以此信心苦斗，无奈突遭狡猾之敌，来一次同时上下夹攻，穷于应付，不幸座机中弹起火
遂以手遮蔽，没想到却在颚下，碰着了安全带扣绊，顺手将之打开，立刻将机滚转，使舱口向下，利用自身重量，掉出座舱
初掉出机舱，头向下，因为携带的保险伞是坐式，所以臀部较重，顺势便在空中翻了几个筋头，待身子摆正时，便是坐的姿势，往下继续坠落，本想立即张伞，奈以右飞行衣的裤管，仍被火燃烧未熄，即予扑灭
又想起开始交战时，高度约在二千公尺，因“格斗”损失，至少也仍有一千公尺，若以战斗跳伞，有三百公尺就够了，况且早期开伞，留空时间长，易遭敌攻击，危险大
记得参加南宁空战的蒋盛祜同学第一个阵亡，就是因为张伞太早，为敌所害
正想着间，忽感到鼻腔呼吸困难，可能是落速太快，再不开伞，只怕伞衣受不了被风鼓破，于是脑子突然下令“开伞
然后举起两手，握紧伞绳，将身子往上拉拉，使伞绳放松，血液流动，恢复正常，两眼立即明亮
这时候心里自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悦，虎口余生，凯旋归来，教人何等兴奋
正得意间，猛然霹雳一阵机枪，从头顶上空横扫下来，机声也越来越凶猛
太没人性了，日军狰狞的嘴脸，残杀无辜成性，必为世人所不耻
终于将我最基本一点体力，都消磨无余
一身疲乏，英雄末路，只有放弃生存希望了
两手握不住伞绳，自然滑落下垂，两足停止摆动
所以我必须迅速设法制止他们前进
怎奈元计可施，只好掬出怀中手枪，向天鸣射，期能吓阻，此法有效
不管怎样，我得松一口气再说啊
其实还有许多人在外围虽使不上劲，嘴里却不断的叮咛着：大家用力呀
……他们这样的热心关爱国家战士，真使人感动得落泪，谁说老百姓不关心国家大事呢
那时因为我太口渴，要求喝点茶水
本来那年轻人都答应了的，没想到在人群中，挤出个老婆婆来，阻止了
喝了一碗“童便”,服下半瓶随身带的云南白药
不知是药的神力，还是心理作用，伤口没有初时那么疼痛，但是心里还是十分焦急，只管催促护送人员早些上路①
①据陆光球回忆，陆本人是在三月二十五日空战中受伤，而韦鼎峙则是在四月初的空战中受伤
韦鼎烈，融县永安圩（今融安县板榄镇）人，生于民国三年，他自幼聪明好学，在省立第一中学毕业后，考入广西大学，后改读广西航校，毕业后任航校飞行教官
韦鼎峙，与韦鼎烈是同宗兄弟，比韦鼎烈小两岁
他自小就非常努力读书，自小学、县高小、县初中到南宁军校都一直很优秀
民国二十三年，他由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南宁第一分校转入广西航空学校第二期飞行班，毕业后也留在本校做飞行助教
韦鼎烈与韦鼎峙同在广西航校任职，大家都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不久，韦鼎烈升任教导队第二分队长，韦鼎峙长任教导队第一队少尉飞行员
抗日战争爆发后，韦鼎烈受编入空军32中队，任分队长
日军七架飞机自钦州湾起飞至南宁，空军32中队立即驾驶驱逐机迎敌
韦鼎烈首战告破捷击落敌机一架
三月，韦鼎峙随军进驻湖北孝感，前往鲁南前线执行轰炸任务，返回途中在韩庄上空遭遇日军轰炸机两架，他与战友合围敌机并将其击落
之后，韦鼎峙再次前往台儿庄、枣庄、峄县、滕县执行轰炸任务，配合地面陆军作战，返航时再次遭遇敌机，于是双方在空中展开激烈的撕杀
韦鼎峙拉起机头上升急转变时，发现一架日机正追踪一架友机，他果断开火，日机应声坠毁
八月，韦鼎烈随32中队飞往南雄，即遇日军20多架敌机前来挑衅，大家立即升空迎击，苦战两个多小时，韦鼎烈又击落敌机一架
民国二十九年，韦鼎烈、韦鼎峙调往中国滑翔班训练
他们曾驾驶滑翔机飞回板榄老家，并从机上投掷礼物送给乡邻
民国三十八年，韦鼎烈、韦鼎峙随队飞往台湾，并继续在空军任职，直至退役

枣庄；滕县

在三月二十四日中午过后，吴大队长召集全队下达命令，定明(二十五日)晨拂晓，攻击枣庄小学校敌司令部，及滕县一带地面目标，然后升空巡逻警戒，掩护友军作战
待对地攻击完毕后，就按规定之战斗队形巡逻掩护，任务达成后，即整队回航
当机队跨越陇海路南航时，不久我们前导分队，已明显地看见归德机场，长机渐渐减速，缓缓下降，两个后续机群，此时应该前进至我们的上空，何以抬头不见，遂转头极目后顾，居然给我发现在很远后方上空，已构成了两个战斗圈，敌我各机，展开剧烈空战，有的机着火，也见有人跳伞
判断大座及莫林分队长尚不知情，我们只得争取时间，鸣枪报警，是时突有两架敌机临空，正向我前导分队攻击
我鸣枪后，即开满油门，同时迅速拉高机头，向右边来个急上升转弯而离队，当我机刚转到二百七十度的方位时，忽然发现右前下方，有一友机被敌追蹑攻击，状极危殆
遂不顾一切，迅即压下机头，对准那醉心追蹑之敌，抢先开枪，把四挺机枪同时发射，让子弹迅速喷出，只见各色子弹，全撒落在敌机座舱周围，幸得敌机起火，表示已被击中，否则我机非撞上不可
既下决心，乃发挥无比之操纵潜力，尽量表现机的战斗性能，无奈时运不济，敌人似已判明我之企图，不敢近攻，改从各方逐次攻击，轮番扫射，我心不乱，首避其锋，再与之比油量，我还是占上风，只要敌不敢久恋，我就胜他了
又想起开始交战时，高度约在二千公尺，因“格斗”损失，至少也仍有一千公尺，若以战斗跳伞，有三百公尺就够了，况且早期开伞，留空时间长，易遭敌攻击，危险大

陆本人是在三月二十五日空战中受伤；而韦鼎峙则是在四月初的空战中受伤

敌对我前线空袭频率，不但降低，而且也不像从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真所谓对付敌人，要以牙还牙
为减轻五战区空袭压力，及多鼓励友军奋战，上级认为有再度派我机队出击必要，预料敌人上次遭到重创，当不甘休，必定变本加厉，所以我们再度出击的兵力，不能太弱，故尽量凑得全数十四架“E—— 一五”式机
此次队形编成：第一分队，由我负责前导，我的左右僚机，分别为莫休分队长，及韦鼎峙飞行员
三月二十五日晨，天色未明，即燃烛进餐，然后掌灯笼进机场，此时辛劳的机械人员，早已为我们的战机整备妥当
当机队跨越陇海路南航时，不久我们前导分队，已明显地看见归德机场，长机渐渐减速，缓缓下降，两个后续机群，此时应该前进至我们的上空，何以抬头不见，遂转头极目后顾，居然给我发现在很远后方上空，已构成了两个战斗圈，敌我各机，展开剧烈空战，有的机着火，也见有人跳伞
判断大座及莫林分队长尚不知情，我们只得争取时间，鸣枪报警，是时突有两架敌机临空，正向我前导分队攻击
我鸣枪后，即开满油门，同时迅速拉高机头，向右边来个急上升转弯而离队，当我机刚转到二百七十度的方位时，忽然发现右前下方，有一友机被敌追蹑攻击，状极危殆
遂不顾一切，迅即压下机头，对准那醉心追蹑之敌，抢先开枪，把四挺机枪同时发射，让子弹迅速喷出，只见各色子弹，全撒落在敌机座舱周围，幸得敌机起火，表示已被击中，否则我机非撞上不可
因为我已决心，不消灭此敌，则不足以救友机，若友机不得救，则必将陷于劣势矣
形势逆转，我变得孤单了，陷于重围，想要脱离战场，恐非易事
但我得再找个机会，碰撞一架，让侵略者为之丧胆
既下决心，乃发挥无比之操纵潜力，尽量表现机的战斗性能，无奈时运不济，敌人似已判明我之企图，不敢近攻，改从各方逐次攻击，轮番扫射，我心不乱，首避其锋，再与之比油量，我还是占上风，只要敌不敢久恋，我就胜他了
火势从机头向后猛扑，整个座舱充满了火焰，我头无法回顾，因戴皮手套的笨手，一时摸不着安全带的扣绊，打不开安全带，离不开飞机，是时也，真正体验到热锅上蚂蚁的滋味，我想唯一办法，是将机头拉高，让机尾先行下滑，使火苗向机头方向飘去，这样机头很快失速又掉下去，火焰又扑向脸部，十分辣痛
此时全身感到清凉舒适，可是心中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痛楚，那就是永远看不见我心爱的座机了
他是我辛辛苦苦，从冰天雪地的西北接飞回来，我视同第二生命，这四五个月来，我们形影不离，于今牺牲了他，实在令人难过
当我掉出机舱火窟，置身于清凉悠悠的碧空里时，心情为之安定，自信是得救了
”右手一股劲，将开伞梢拉脱，只觉得雪白伞衣，从臀下像一条白布带，直往背上飞射，并迅速张伞，好大的一朵白云般，罩在我的头顶上，因伞有很大的浮力，突然感到把身体往上一提，系身的伞带，猛然缚紧，血液受阻，眼睛刹时发黑，只见满天星斗，可是内心明白，沉着不乱
我这已失去战斗能力的战士，难道你们都不放过吗
敌人施我如此毒辣手段，我不灰心失望，相反是要把蒋同学跳伞遇害的检讨心得，施展出来
不管两架敌机怎样轮番攻击扫射，我手握紧伞绳，以自身的重量，作不规则的摇摆，只看那各种发光的弹道，像雨丝般的掠身而过，叨蒙祖宗阴德，上苍保佑，就没有一粒子弹击中我
当时天气晴明，上升气流很强，托着我的大伞，迟迟不降
心想，这就是报国最好的时辰了，但愿我死则国生，死而无恨
合上双眼，为敌靶的，幸好遇到这两个虽是难缠敌人，却是“不列等”的射手，各人作最后一次射击后，都停止攻击，于是我临急智生，将计就计，把头极力低垂，佯为死状
这两个笨蛋，以为我骗他，飞近我身旁环绕，观察动静
我偷偷瞥眼窥视，看见一人嘴脸上，储着一小撮髭须
如果我能掬出手枪来，准可把他两个解决掉，可是要沉着气，耐着心，以免犯小不忍则乱大谋，功亏一篑
此时只看到足下麦田，一片浮涌上来，我做着陆准备
这才感到右大腿非常疼痛，鲜血也已浸出三用飞行衣之外，我只好跳伏在麦田里，雪白的伞衣，铺盖在绿油油身旁的麦田上，虽然我不能动，实际也不敢动，因为天空上还有敌机声音呢
我固然不可动，连四周围观的群众，我也不愿他们围拢过来，倘若聚集太多的人，会惹敌机下来扫射，那么结果就不堪设想了
直等天空无机声时，我这才惊魂初定，犹疑是否已脱离战场
本想用力爬起，怎奈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动弹不得，只好乞求老百姓进来救护，我高举双手招之，四下皆无动静，大叫亦属枉然
良久，我突然领悟，因我手中尚有把手枪，他们不无介意
于是我将枪弹夹卸下，然后高举远掷，再示以两指而招之，果有两壮汉前来，一执扁担一提锄，深怀疑虑，我未待其走近，即大声告之以身份，并出示“军人手牒”,渠等信任后，遂高呼曰：“他是我们中国飞行员呀
”是时也，四周人群，如破巢之蜂，如缺堤之洪，一涌而集拢过来，不由得我分说，将我抬举起来，一口气把我送到靠近的一个庄稼户去
抬进庄稼户后，把我躺在一张乘凉的竹床上，将伞衣裹卷枕头，在雪白的伞衣上，赫然发现许多密密麻麻的弹着点，庆幸没有一粒子弹击中我，不然也看不到这种险象了
我对庄稼主人，已忘其姓氏，惟记得此地，乃马牧集地方，到归德尚有六十多华里，我要求他们赶快护送到归德医院去
临起程时，还发生个小插曲，也是我毕生难忘的事
有人转话给我，说是不能喝茶水，只可喝“童便”
“童便”这两个字在我听来，并不陌生，记得儿时，常听父母说起刀枪伤的人，喝“童便”可以止血
可是心里还是感到为难，坚持不过他们，只好屈就，但是我要求找个健康的奶娃娃，院子里人山人海，什么人都有，结果找到几个抱着吃奶的小娃娃来，我选了其中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婴
在广西融安县板榄镇，曾走出过两位英雄飞行员：韦鼎烈和韦鼎峙兄弟，他们曾参加过南宁空战、鲁南会战、大武汉保卫战、粤汉铁路保卫战、西南保卫战，击落日军战机数架，保护着我国的领空
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为截断我西南国际补给线，日军航空队对南宁地区进行轰炸
韦鼎烈被两架敌机缠斗，他仍然保持冷静，架机向青秀山我军阵地低飞，让紧追而来的敌机遭受我军地面炮火攻击而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