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芷

黄埔军校；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

脱下旗袍，抹去脂粉，我毅然抗日
我，走出拱极门就到了郊外
这片菜地原来都是坟场，埋葬的大都是以前的军医院里死亡的战士，如今坟场变为菜地
中国军队的武器比起日军要相差很远，因而伤亡十分惨重
大批受伤官兵，不断涌向后方，长沙、湘潭等都设立了不少后方医院，收容照顾从前线下来的伤患官兵
这个临时后方医院的病房，原是学校的大礼堂，安放了60多个床位，只有4个看护兵，严重人手不足，大操场右侧还有由教室改成的病房，大约有10余间，都是以历史上民族英雄人物来命名，如岳飞室、文天祥室、郑成功室等
他是从前方一站一站转院过来的，手腿都裹着绷带，整天躺着不能动弹
”又说寄回家去的信都没有回音，不知家人是不是被日军杀了，最后还哭出声来
能走动的伤兵，都喜欢来这里打乒乓球、下下棋，或者聚到一起吹牛聊天，常常笑成一团
李云龙、田树仁、于鸿钓、崔凤鸣一伙人是常聚在一块聊天的，他们聊战场情形、家世等等
李云龙的老家是河北饶阳县，是1个地主家庭，母亲早逝，和父亲、哥哥、姐姐一起生活
他10岁的时候，父亲就为他娶了一位比他大6岁的村姑
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先后在北平的绸布店、古玩店当学徒
1933年，日军侵占东北，侵入冀东，他就弃商从军，投入到张学良的部队
1936年12月，发生了“西安事变”,他们 的部队驻在渭南、临潼赤水一带，还和中央军打起来
战事结束后，他们改编为中央军49军，1937年“卢沟桥事变”,他们开往平津一带，与敌人作战，又先后转战山东、淞沪
在无锡的时候，他左臂受伤，1938年伤愈编入25师荣誉团，在台儿庄战斗中又不幸右腿受伤，从徐州、开封、郑州、武汉、长沙，一直转运到了这里
1936年，东北军在陕北洛川、双龙一带，与共军对峙，总司令部及直属部队则驻在西安，及南部终南山麓王曲一带
当时，他在105师第3团2营5连当班长
11月，他因患疥疮病，请假住到临潼1个小旅馆，早晚去华清池洗温泉浴
因为那温泉含硫黄质，对疥疮病很有疗效
忽然有一天，从南京开来了1个宪兵团，说蒋介石要来华清池沐浴，暂不对外开放
12月12日清晨，他们正在早操，突然接到命令，要第5连全副武装跑步去临潼，这时他们才知要打仗
他们到时战斗已经结束，参加华清池战事的是张学良部的1个卫队营、105师第3团平射炮连、第3营第4连
从凌晨到拂晓，只1个多小时，就把从南京来的宪兵团解决了
首先攻进华清池的，是105 师第3团3营4连的第4班，他们进到蒋介石的卧室，人已不见，室内凌乱，被褥还是温的
第5班班长见桌上漱口杯里，泡了一副假牙
他就顺手揣在衣袋里，继续搜索后山，在1个山洞里找到蒋介石，张班长请他回到卧室不久，张学良即从西安开来汽车把蒋介石接去，吃饭时才 发现没有牙套
张班长将牙套交上去，还意外得了50块大洋的赏金
后方医院，是1个临时医疗及转运据点，病重的要再转到后方安全及设备较佳的医院去继续诊治
已经复原的，则要继续到前方杀敌卫国
一天，46师某连的上士班长王贵才转运到医院
他是安徽全椒人，在兰封受了重伤，医师为他换药时，将绑带剪开，一层一层揭脱，腋下、腰间、胸侧敞开，看见一个红肿的大伤口，用镊子又从伤口拖出几尺长的纱布条，一股腥臭红黑色的浓血喷出来
他要我陪他说说话，我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他说他家有父母妻子，有哥哥还有妹妹
他来不及做爸爸，就出来当兵杀敌，现在家乡音讯全无
就在这时，王贵才忽然显现不适，满脸通红，眼睛发直
过后，王贵才慢慢张开眼睛，还笑着说他死不了，还要去打日本鬼子，为自己身上的4个窟窿，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6月，我中止了27后方医院的义务服务
我们大队有4个中队，每中队学员150个
每中队除中队长、副指导员、区队长是女性外，其他官佐勤务都由男性担任
我被编入第4中队3区队9分队
我尤其对老妈的安危，感到惶惶不安
这是一段山路，爬过一山又一山，腰酸腿又痛、气喘如牛，只想停下来休息一阵，又怕掉队，不得不硬撑着
当区队长分配住地后，各人去抱稻草铺地，用军毯包好
大家一个挨一个睡着，挤得不能动弹
训练也是有进度的，基本动作训练完毕，改练步伐，由正步、齐步、跑步，进而操练队形变化等
军事训练是严格的，做得不对，立刻重来，一定要做得符合标准，班长、区队长、队长，一级一级监督，不容松懈，有时真有点吃不消
但我总勉励自己，无论如何要苦撑下去
解散后，大家就到麻丝溪漱洗
溪边常结冰，要打碎冰面，才能用水，哨音一响，就得回到棉大衣处集合
早餐是吃稀饭，大桶就摆在营房前坪，没有小菜
各人自己拿饭碗去舀取，有时稀饭滚热，碗又烫手，弄得十分狼狈
上午4个钟头操练后，到了午饭时刻，中午就吃白水煮萝卜丝，添好了饭，每6个人围一盆菜，要等值日官喊口令“蹲下”、“开动”,才能吃饭
大家都饿得肚子“咕咕”叫，吃得是津津有味
到15分钟，一声哨音，立刻停止，没有吃饱，也得离开
下午多为室内学习，有国际形势、社会学、医务常识等
我还记得我们的音乐教官是法国留学生
每逢音乐课的时候，大家都十分开心
天黑了，营房前坪用3竿竹子做成1个三角架，中间吊一盏煤气灯，哨音一响，各自拎起1个小凳子，一块木板，围坐在灯下，或看书，或写信，两个钟头后，吹号就寝
我还记得，有天我站岗，我站在走廊一角
又一想，我是花木兰，精神顿时振作
那年年底，我们奉令向四川开拔
在澧县赴沙市途中，忽然遇到一部从邵阳开来的军车，车上载的是“中央军校”14期毕业生，要到湖北，转河南等地区报到
1939年2月，我们奉令由沙市到四川去
由于船舶限制，只好先遣第3、4 两个中队乘江轮出发
大约1个月以后，两队人马，仍返抵宜昌，与第1、 2中队会合，然后再一起乘轮船入川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有些心情浮动，颇感不安
1939年7月，训练终于圆满结束
四为儿童保育工作，去儿童保育院
李渡镇，相传是李白读书之处，那里驻有两个医疗单位，第八休养院驻在镇上，121后方医院则驻在离镇约5华里的地方
荣誉军人服务队由指导员万华柏、队长李偕令率领，到达后把人员分为两个分队，一队驻第八休养院，另一队驻第121后方医院
年龄最大的24岁

卢沟桥事变

卢沟桥；武汉；湖南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在中国境内节节进逼，北平(北京 ) 、上海、南京、武汉都先后落入日军之手，战火渐渐逼近我们湖南
中国军队的武器比起日军要相差很远，因而伤亡十分惨重
当时我正停学在家，眼见日军快要杀进家门，虽然家里只有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我仍然压抑不住满腔的爱国热血，一再恳求老母亲，准我去义务照顾伤患官兵
我们很喜欢听他们讲述战场情景：“日军都是胆小鬼
来不及跑走的，抱着头跪在地上狂叫”, “我们有些同志，绑着满身的手榴弹躺在地上，当日军的坦克从身上辗过去，‘轰’ 的一声和坦克车同归于尽”等等
”又说寄回家去的信都没有回音，不知家人是不是被日军杀了，最后还哭出声来
我抓住他的手，安慰他要暂时忍耐，沦陷区的老百姓，日军也不会乱杀的，以后可以回家团聚
1933年，日军侵占东北，侵入冀东，他就弃商从军，投入到张学良的部队

我记得从台儿庄负伤下来的伤兵李少保；在台儿庄战斗中又不幸右腿受伤

司令部及直属；班长见桌上漱；班长请他回到；班长将牙套交；班长王贵才转；主任把洗出的；主任为他注射；团长陈诚将军

我们湘潭人的习俗，家家要在农历三月初三，用地菜煮鸡蛋吃，说是可以避邪强身
1973年4月2日这天，天气晴朗，我带着两个孙子一同到郊外采地菜
小溪的斜坡上有很多地菜，我站在坡上，看着两个孙子忙着采
这时我忽然发现旁边草地有一块小墓，很好奇，就扫去碑上的泥土，我发现竟然是“王贵才”三字
我记得30多年前，有个抗日负伤战士也叫王贵才，我曾在这附近的一所医院里义务服务，亲自照顾过他
看到王贵才的墓碑，我的心头一下子涌起历历往事，泪流满面，到今天也无法忘记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在中国境内节节进逼，北平(北京 ) 、上海、南京、武汉都先后落入日军之手，战火渐渐逼近我们湖南
当时我正停学在家，眼见日军快要杀进家门，虽然家里只有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我仍然压抑不住满腔的爱国热血，一再恳求老母亲，准我去义务照顾伤患官兵
就这样，我到长沙第四伤兵收容所里服务，我借住在亲戚家里，医院只提供一日三餐，其余都是自费
我们整天忙得团团转，一回到住处，就不得不倒头就睡，第二天清晨，立刻又赶到伤兵收容所去
1938年2月，我得知湘潭也设立了第27及51后方医院
27后方医院就设在第一高级小学内，离我家很近，51后方医院设在12总新舞台戏院
于是我回到湘潭，先参加了学生抗日救国队，后选定去27后方医院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病房，代士兵们写信，教他们唱歌，和他们讲时事，为他们缝缝补补，端茶送饭
我们很喜欢听他们讲述战场情景：“日军都是胆小鬼
打仗时，他们先躲在壕沟里不敢露头，等到我们摸到壕沟边，用大刀砍他们的狗头时，立刻乱叫奔跑
来不及跑走的，抱着头跪在地上狂叫”, “我们有些同志，绑着满身的手榴弹躺在地上，当日军的坦克从身上辗过去，‘轰’ 的一声和坦克车同归于尽”等等
我记得从台儿庄负伤下来的伤兵李少保，他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一次，我走到他病床前问他伤口痛不痛，他摇了一下头，忽然轻声地说：“李小姐，你很像我的二姐呢
她比我只大1岁，我们喜欢玩在一起，但我又老是惹她生气
我抓住他的手，安慰他要暂时忍耐，沦陷区的老百姓，日军也不会乱杀的，以后可以回家团聚
他还要求我唱一次流亡曲给他听，我小声地唱了
当时他听得很入神，我唱了一支又一支，终于才听到他的鼾声
我们这一群青年男女学生在医院设立了简陋的俱乐部，有书报和几件中国乐器，由3位男同学照看
我们要他讲“西安事变”给我们听，他讲了一段小事
医生规定王贵才吃流质，1日4餐，我总坐在他的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一天，医院监理员室主任(以后改为政治指导员室)来到隔离室，要把我为伤患喂饭的情形拍下来，写一篇报导发表在《湘潭民报》上
过了几天，主任把洗出的照片拿来，我交给王贵才看，他高兴极了，不住“吃吃”地笑
我立刻向医务室跑去，医务室主任为他注射了一针，叫我为他冷敷，并教我如何处理
一天，他要我早点回去，临走的时候，我摘了一朵月季插在他病床边的药瓶子里
第二天，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王贵才的病床空着，花也扫到地上
护兵告诉我，前一天晚上两点十三分王贵才死了，现在估计已经埋到胡头岭的义山去了，就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个山
我很悲痛，一个有为青年，别父母，抛妻子，最后埋骨他乡
1938年，战火蔓延到武汉，向我们湖南省境扑来
9月，我在常德考取了中央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1团第3期女生大队
我们一批爱国女青年，都脱下华丽的旗袍，丢掉高跟鞋，抹去脂粉，换上深蓝色斜纹布女式军装，两边衣领上佩着圆形的“战团”两字，青布跑裤，脚穿麂皮半统皮靴，腰系蓝色的皮带，看起来威武 帅气
我还记得我们大队副是姓金，终日昂首阔步，十分威严，像个男人，大家都很怕她
部队预备从常德开拔到沅陵，有20多名病号，还有几个像我一样比较弱的学员，长官特准乘船
我们的船队，包括5条木船，有1条是医务人员，其余是官佐与辎重和少数学员
我们在船行当中听到长沙大火的消息，想到日军已逼近长沙，感到十分担心与悲痛
我们大家背着背包，还交叉挂着雨衣、干粮袋、杯碗用具、枪弹等物，臃肿得像一个猩猩
好不容易到达宿营地，我们4个中队都分驻在苗寨农家
第二天，我们被起床号惊醒，穿好衣服、整理内务，15分钟后集合，迟到的，就要在队外罚站
于是，我们在睡时就把鞋子放在脚头的军毯下，衣服当做枕头，免得早上穿错了别人的衣服或鞋子，引起麻烦
我们的军事训练也从基本动作开始：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看起来十分简单，要做到正确可不容易，还要整队做到正确整齐，尤其不容易
晚饭后，有一段较长的自由活动时间，不少人偷偷跑到民家去烤火，有时老大娘也会送些粑粑给我们吃
那时正是寒冬，山风吹得老树摇摆不定，我紧抱着一枝长枪，裹着棉军大衣，既害怕又寒冷，真有一股苦味
区队长来查哨，看到我挺直冷静地站在那里，夸奖了我，我很庆幸在那个时候没有打瞌睡
我们各队要从湖南境内穿过，再往宜昌到达沙市
我和陈广珍、陈广瑜、修萃光4人，自己设法乘车到达常德，又步行到达澧县
途中船底触礁，舱房进水，船搁浅在石头上面，队长和勤务兵搭成一条人梯，将我们一个个地送上岸，不一会，船就只露出一截烟筒在水面
我们爬呀、攀呀，好不容易找到几户民家才住下来，一打听，此地名庙河，20里路无船舶码头
不知为什么,我们却在万县驻留月余，于5月份才抵达重庆
我们全队都驻在曾家岩的明诚中学，没有训练科目
有一天，副团长陈诚将军来了，集合我们训话，大意说我们女生队已经在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毕业了，改隶属于中央军官学校政训科，原拟由政治部分发到各后方医院政训室，或至连队工作，但全国妇女指导委员会需要工作干部，所以，我们全队已交拨该会继续训练
我们500多名女生有4个性质的工作自由选择：一为前线负伤的伤兵服务
我选择了第一项，加入荣誉军人服务第1队，先分发到川东涪陵李渡镇第八休养院，旋又调第121后方医院服务
我分派到休养院这一队，分队长为冯秀珍，队员有崔芝彩、穆淑真、石坚、张梅英、马风旭、张玉娥、雷汉贤、李世英、陈广珍和我共计11个人
每大队分配两个队员，我和张玉娥分派到第2大队
我们在休养院的工作，除了注重提高士气，坚定胜利信心外，就是辅导文化教育，按程度分班
我们创办俱乐部，有书报杂志供阅读，有各类棋子供消闲，有篮球、乒乓球供活动身体，还和第2队分队长王孟三主办了1个《伤友》周刊，经常鼓励大家投稿
我们带头为他们扫地、擦床、整理内务，把大红十字折叠在床上，又为他们缝补衣服、钉纽扣、尽量为他们服务，使得彼此融洽，增加愉悦气氛
此外，我们也在驻地附近做些民运工作，在镇上成立妇女识字班，创办《民友》周刊，内容有国事，也有地方消息，每次张贴出去，都能引起民众围观
1941年春季，我与张玉娥发起春季旅行，许多伤患官兵参加，形成一个不算小的旅行队
我们坐船横渡长江， 一路爬山越岭，谈笑风生，散发出一股青春气息
第2大队驻在长江边，大队部有一片院墙面对长江，我们还合力搭长梯，调颜料，在院墙上写上“军民携手打回老家去
政府宣布禁烟，我们这批年轻女孩子，敢大张旗鼓地挨户搜查，搜出烟土，都交到镇公所去
我们住在1个偏殿里，在菩萨殿前，用蔑扎纸糊，隔成3间房子，作为我们的寝室
前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