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涛

每 一 卡 车 上 ， 早 由 政 工 单 位 贴 上 了 各 色 激 励 士 气 的 标 语 ， 在 人 声 鼎 沸 ， 马 达 隆 隆 ， 更 加 上 不 绝 于 耳 的 鞭 炮 欢 送 中 ， 中 国 远 征 军 车 队 正 式 开 始 向 缅 甸 ( Myanmar) 进 发 ， 沿 途 经 保 山 、 龙 陵 、 芒 市 、 巡 放 、 畹 町 、 芒 友 ( Mongyu) 而 远 上 缅 甸 之 腊 戍 ( Lashio)
当 车 队 宛 延 行 进 时 ， 前 后 长 达 1 0 英 里 ， 颇 为 壮 观 ， 在 当 时 “ 一 滴 汽 油 一 滴 血 ” 的 口 号 下 ， 司 机 们 每 遇 下 坡 时 ， 都 是 关 了 油 门 滑 行 而 下 ， 现 在 回 想 起 来 ， 令 人 毛 骨 悚 然
经 过 数 日 行 程 抵 达 腊 戍 后 ， 英 方 运 来 新 鲜 牛 肉 及 蔬 菜 ， 官 兵 们 甚 感 满 意
曼 德 勒 ( Mandalay) 又 名 瓦 城 ， 位 于 伊 洛 瓦 底 江 ( Irrawaddy R.) 中 流 ， 系 缅 甸 第 三 故 都 ， 也 是 过 去 缅 甸 亡 于 英 国 时 的 都 城
当 时 工 作 之 辛 劳 ， 工 事 之 牢 固 ， 可 想 而 知
如 今 在 遭 受 战 事 中 处 处 都 形 成 了 断 垣 残 壁 ， 尸 横 遍 地
时 值 暑 季 ， 炎 日 蒸 晒 ， 全 城 各 处 都 密 布 着 强 烈 的 尸 臭
入 夜 后 ， 在 缺 乏 照 明 中 ， 等 于 死 城 一 座 ， 加 上 黑 夜 野 犬 狂 吠 声 ， 令 人 有 置 身 地 狱 之 感
这 一 战 充 分 考 验 出 孙 立 人 将 军 平 时 练 兵 教 战 的 真 功 力 ， 所 以 终 能 在 此 役 中 获 致 验 收 胜 利 的 成 果 ， 将 军 英 名 ， 永 垂 不 朽
有 关 仁 安 羌 全 部 作 战 经 过 ， 因 各 国 均 早 已 报 道 于 前 ， 故 本 文 不 再 赘 述
同 时 ， 又 派 出 一 一 三 团 星 夜 驰 赴 卡 萨 ( Katha) 占 领 阵 地 ， 掩 护 国 军 右 侧
经 孙 将 军 与 何 参 谋 长 等 协 商 后 ， 毅 然 决 然 下 令 全 师 于 3 0 分钟内循原路退回温早集结 ， 转向西方印度撤退
5 月 1 3 日 清 晨 ， 全 师 终 于 又 回 到 了 原 出 发 点 — — 温 早
由 于 近 一 周 内 的 接 敌 战 备 行 军 或 急 行 军 中 ， 官 兵 均 因 过 度 疲 劳 而 普 遍 在 行 进 中 打 瞌 睡 ， 因 而 发 生 了 一 连 串 的 骨 牌 效 应 ， 尤 以 入 夜 更 甚 ， 个 中 滋 味 ， 非 局 外 人 所 能 体 会
因 此 ， 一 一 二 团 梁 砥 柱 营 便 发 生 了 以 下 的 撞 车 惨事
二战印缅战场见闻琐记 87
事 后 听 说 他 们 连 日 太 疲 劳 ， 为 了 节 省 体 力 ， 尽 量 交 互 休 息 ， 以 班 排 为单位 ， 各用一个车厢 ， 人员 、 武器均在车厢内 ， 只用四个人推车而行
点 子 、 方 法 的 确 是 好 ， 可 是 车 厢 内 是 否 有 刹 车 装 置 ， 是 否 考 虑 到 下 坡 道 过 大 时 其 速 度 将 成 正 比 增 大 的 问 题 ， 都 全 盘 未 设 想 周 到 ， 因 而 造 成 此 意 外伤亡 ， 悲乎
我当时对大家说 ， 我们要注意敌人行动了
记 得 那 天 官 兵 都 很 饥 饿 ， 炊 事 兵 趁 此 时 抢 时 间 煮 好 了 麦 粉 疙 瘩 ， 大 家 正 在 进 食 时 ， 日 机 突 来 空 袭 一 阵
不 久 ， 温 早 正 南 方 公 路 上 已 发 现 日 军 步 战 协 同 部 队 正 向 温 早 而 来
9 时 整 ， 主 力 西 撤 路 线 已 决 定 ， 并 已 依 序 展 开 行 动
二 、 1 8 点 后 掩 护 部 队 可 自 行 集 结 向 西 方 撤 退 归 建
经 过 了 一 天 一 夜 的 行 程 后 ， 于 5 月 1 4 日 下 午 追 上 了 在 休 息 中 的 主 力 部 队 ， 在 长 官 弟 兄 们相迎下 ， 略作休息后 ， 再继续西进的行程
我军登上了高山，进入了原始森林
初 人 林 中 时 ，尚 有 不 明 显 的 兽 迹 道 路 可 走 ， 后 来 连 可 走 的 小 道 也 没 有 了 ， 所 谓 “ 伸 手 不 见 五 指 ” 的 形 容 词 ， 在 此 时 此 地 则 绝 非 夸 张
有 之 ， 则 是 草 丛 中 或 大 树 上 爬 行 的 大 蟒 蛇 及 其 他 动 物 在 作 觅 食 活 动
加 上 虎 啸 猿 啼 声 ， 划 破 了 这 座 原 始 森 林 的 沉 寂
由 于 道 路 都 是 选 择 较 大 林 空 而 前 进 ， 故 速 度 特 慢 ， 为 了 避 免 部 队 失 联 、 走 散 或 夜 盲 患 者 ， 官 兵 们 只 得 用 绳 索 或 绑 腿 前 后 牵 连 而 行
好 不 容 易 走 到 了 第 二 天 上 午 ， 发 现 森 林 中 偶 然 会 射 入 了 一 丝 丝 的 光 线 ， 大 家 精 神 顿 时 为 之 一 振
但 身 处 数 千 公 尺 之 高 山 ， 也 颇 令 人 心 旷 神 怡
设 非 战 时 ， 何 能 至 此
在 下 山 途 中 ， 倒 也 有 一 番 自 慰 感
时 届 5 月 中 旬 ， 正 值 缅 甸 雨 季 开 始 之 期
记 得 当 时 在 场 华 侨 们 ， 他 ( 她 ) 们 不 禁 都 流 出 了

每 一 卡 车 上 ， 早 由 政 工 单 位 贴 上 了 各 色 激 励 士 气 的 标 语 ， 在 人 声 鼎 沸 ， 马 达 隆 隆 ， 更 加 上 不 绝 于 耳 的 鞭 炮 欢 送 中 ， 中 国 远 征 军 车 队 正 式 开 始 向 缅 甸 ( Myanmar) 进 发 ， 沿 途 经 保 山 、 龙 陵 、 芒 市 、 巡 放 、 畹 町 、 芒 友 ( Mongyu) 而 远 上 缅 甸 之 腊 戍 ( Lashio)
我 军 于 4 月 初 自 腊 戍 由 铁 路 运 输 至 此 城 进 驻 ， 受 命 保 卫 曼 德 勒 ， 我 重 机 枪 连 各 排 被 指 派 驻 扎 在 皇 城 外 围 山 顶 之 大 佛 寺 ， 官 兵 不 分 昼 夜 积 极 构 筑 重 机 枪 掩 体 及 对 空 阵 地 ， 数 十 条 每 条 重 达 2 0 0 多 公 斤 重 的 钢 轨 ， 都 被 我 官 兵 日 以 继 夜 地 抬 上 了 山 以 强 化 掩 体 之 强 度 ， 每 人 的 双 手 ， 都 被 铁 条 磨 起 了 水 泡 ， 进 而 长 出 了 厚 茧
李 鸿 团 长 此 时 命 令 第 六 连 及 我 重 机 枪 排 担 任 主 力 后 卫 之 责 ， 限 即 刻 出 发 进 入 战 斗 位 置 ， 听 候 命 令 归 建
当 敌 人 拖 车 时 ， 惟 恐 我 军 出 击 ， 故 令 其 他 1 0 余 辆 战 车 上 之 机 枪 ， 齐 发 压 制 我 军
说 来 那 时 我 军 很 寒 酸 可 怜 ， 单 拿 重 机 枪 来 说 ， 枪 弹 均 自 捷 克 购 进 ， 出 国 远 征 时 ， 每 枪 只 配 发 了 六 个 基 数 ， 今 天 遇 上 了 敌 军 战 车 ， 我 告 诉 弟 兄 们 今 天 可 以 多 用 钢 心 弹 ， 每 枪 不 可 将 弹 带 打 完 ， 否 则 后 面 便 无 戏 可 唱 了
今 天 这 种 情 况 下 ， 只 要 有 几 盒 TNT 药 包 及 两 门 战 防 枪 ( 炮 ) 的 话 ， 日 军 这 1 0 余 辆 战 车 和 人 员 ， 将 无 一 能 幸 免 生 还 ， 可 惜 就 是 没 有 ， 但 也 很 幸 运 今 天 敌 人 战 车 畏 我 不 敢 再 越 雷 池 一 步 ， 迟 滞 了 三 个 多 小 时
我 当 即 转 告 步 兵 第 六 连 洪 云 龙 排 ， 要该连枪口一律转向左方树林之敌
此 时 ， 夕 阳 已 西 坠 ，1 8 时 时 间 已 过 1 0 分 ， 我 命 令 各 机 枪 班 即 刻 收 枪 随我 上 山 西 撤

记 得 是 1 9 4 2 年 3 月 下 旬 ， 我 们 这 群 满 怀 兴 奋 与 壮 志 的 青 年 们 ， 于 2 7 日 清 晨 ， 以 营 为 单 位 从 云 南 安 宁 登 上 了 冗 长 的 卡 车 行 列 ， 这 便 是 中 国 远 征 军 远 征 印 缅 的 新 编 第 三 十 八 师
殊 不 知 嗣 后 那 些 令 人 倒 胃 口 的 牛 肉 罐 头 ， 会 成 为 我 们 最 头 痛 的 给 养 哩
我 军 于 4 月 初 自 腊 戍 由 铁 路 运 输 至 此 城 进 驻 ， 受 命 保 卫 曼 德 勒 ， 我 重 机 枪 连 各 排 被 指 派 驻 扎 在 皇 城 外 围 山 顶 之 大 佛 寺 ， 官 兵 不 分 昼 夜 积 极 构 筑 重 机 枪 掩 体 及 对 空 阵 地 ， 数 十 条 每 条 重 达 2 0 0 多 公 斤 重 的 钢 轨 ， 都 被 我 官 兵 日 以 继 夜 地 抬 上 了 山 以 强 化 掩 体 之 强 度 ， 每 人 的 双 手 ， 都 被 铁 条 磨 起 了 水 泡 ， 进 而 长 出 了 厚 茧
当 我 军 进 入 皇 城 时 ， 见 其 规 模 与 设 施 ， 深 深 体 会 到 曼 城 以 往 的 繁 荣 和 商 业 的 鼎 盛
1 9 4 2 年 4 月 1 9 日 拂 晓 ， 我 新 三 十 八 师 一 一 三 团 驰 援 仁 安 羌 ( Yenangyung) 解 救 英 军 第 一 师 的 一 战 ， 彻 底 击 溃 了 日 军 第 三 十 三 师 团 ， 的 确 是 一 次 空 前 绝 后 以 寡 击 众 、 以 客 救 主 ， 是 奇 迹 而 不 是 侥 幸 的 重 要 攻 击 战 事
笔 者 所 谓 仁 安 羌 大 捷 乃 属 昙 花 一 现 ， 系 缘 于 英 军 第 一 师 获 救 脱 险 后 ， 在 惊 恐 撤 退 中 已 无 斗 志 ， 而 孙 立 人 将 军 拟 乘 战 胜 之 余 威 ， 立 即 飞 调 一 一 二 、 一 一 四 两 个 团 车 运 前 线 ， 决 定 在 4 月 2 1 日 对 日 军 作 一 次 歼 灭 性 的 攻 击 ， 以 彻 底 消 灭 日 军 三 十 三 师 团 于 伊 洛 瓦 底 江 东 岸 ， 当 两 团 兵 力 到 达 ， 攻 击 准 备 已 就 绪 时 ， 旋 即 接 获 英 方 有 放 弃 缅 甸 之 决 定 ， 故 盟 军 亦 不 得 不 作 撤 出 缅 甸 之 安 排 ， 于 此 一 来 ， 我 新 三 十 八 师 拟 继 仁 安 羌 后 的 第 二 次 歼 灭 战 的 胜 利 战 果 便 无 从 发 挥 了 ， 所 以 很 惋 惜 地 说 ， 仁 安 羌 之 战 ， 只 是 昙 花 一 现 的 胜 利
盟 军 撤 退 开 始 ， 全 部 安 然 渡 过 大 江 ， 我 军 殿 后 掩 护 撤 退 第 一 阶 段 任 务 圆 满 达 成 后 ， 又 奉 到 以 主 力 转 进 至 温 早 ( Wantho) 继 续 掩 护 国 军 撤 退 的 新 任 务
我 军 于 5 月 8 日 到 达 温 早 后 ， 获 悉 日 军 已 于 4 月 2 9 日 占 领 腊 戍 ， 正 续 向 八 莫 ( Bhamo) 、 密 支 那 ( Myitkyina) 、 保 山 攻 击 中 ， 已 将 我 国 境 完 全 封 锁 ， 且 我 主 力 右 侧 已 发 现 敌 踪 ， 而 后 随 之 敌 已 抵 温 早 与 我 后 卫 接 触 中
我 军 在 三 面 受 敌 ， 进 退 两 难 中 ， 已 陷 入 兵 家 最 忌 之 “ 死 地 ” , 究 将 何 去 何 从
自 我 全 师 担 任 后 卫 掩 护 撤退 以 来 ， 全 体 官 兵 均 在 不 眠 不 休 昼 夜 不 分 中 执 行 任 务
我 军 奉 令 自 米 咱 回 程 于 温 早 途 中 ， 时 间 系 5 月 1 2 日 下 午 ， 正 值 烈 日 当 空 ， 此 时 发 现 正 前 方 铁 道 有 车 冲 向 米 咱 而 来 ， 因 该 处 系 下 坡 道 ， 故 车
速 特 快 ， 定 睛 细 看 ，发 现 车 厢 前 端 站 有 我 方 士 兵 ， 故 推 测 车 厢 内 亦 有 官 兵 在 内 ， 我 们 马 上 打 手 势 要 他 们 刹 车 ， 不 然 一 进 到 前 面 车 站 便 要 撞 车 了
说 时 迟 ， 那 时 快 ， 车 厢 一 个 个 呼 啸 而 过 ， 然 后 每 两 三 分 钟 便 听 见 车 厢 撞 击 的 声 音 及 叫 喊 声 ， 此 时 我 们 已 预 料 到 站 在 车 厢 前 挂 钩 上 的 弟 兄 是 准 死 不 能 活 ， 因 在 加 速 度 的 重 量 冲 击 下 ， 连 向 外 跳 也 跳 不 开 ， 而 坐 在 车 厢 内 的 官 兵 们 ， 我 们 已 在 铁 道 旁 铺 上 了 军 毯 ， 促 叫 他 们 跳 车 ， 因 而 获 救 者 有 数 人 ， 而 直 接 撞 车 者 之 命 运 ， 结 果 之 凄 惨 ， 可 想 而 知
5 月 1 3 日 拂 晓 我 全 师 官 兵 在 极 度 疲 乏 中 回 到 了 温 早
从 夹 道 观 看 的 人 群 中 ， 我 一 眼 便 看 出 其 中 有 部 分 的 日 本 人 便 衣 队 ， 他 们 脚 踏 木 屐 ， 唇 边蓄有仁丹胡 ， 手牵狼狗
李 鸿 团 长 此 时 命 令 第 六 连 及 我 重 机 枪 排 担 任 主 力 后 卫 之 责 ， 限 即 刻 出 发 进 入 战 斗 位 置 ， 听 候 命 令 归 建
黄 连 长 与 我 协 商 后 ， 即 行 到 达 目 的 地 — — 温 早 最 南 端 之 三 义 公 路 口 进 入 阵 地 ， 阻 止 并 迟 滞 日 军 行 动
中 午 时 间 1 2 时 3 0 分 ， 发 现 敌 战 车 1 0 余 辆 ， 向 我 军 阵 地 而 来
由 于 其 后 随 之步兵尚未到达 ， 为试探我军虚实 ， 只先遣战车一辆作试探性过桥行动
由 于 我 军 已 事 先 在 桥 上 埋 有 集 束 手 榴 弹 数 1 0 枚 ， 当 该 辆 战 车 上 桥 后 ， 即 被 炸 断 了 履 带 而 行 不 得 也 ， 在 无 法 进 退 下 ， 约 半 小 时 后 ， 另 派 出 一 辆 到 桥 上 拖 拉 而 返
当 敌 人 拖 车 时 ， 惟 恐 我 军 出 击 ， 故 令 其 他 1 0 余 辆 战 车 上 之 机 枪 ， 齐 发 压 制 我 军
说 来 那 时 我 军 很 寒 酸 可 怜 ， 单 拿 重 机 枪 来 说 ， 枪 弹 均 自 捷 克 购 进 ， 出 国 远 征 时 ， 每 枪 只 配 发 了 六 个 基 数 ， 今 天 遇 上 了 敌 军 战 车 ， 我 告 诉 弟 兄 们 今 天 可 以 多 用 钢 心 弹 ， 每 枪 不 可 将 弹 带 打 完 ， 否 则 后 面 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