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瑛

​邻里情长 （张家恭、孙穗华首次访昆侧记）
民国时期，云南省昆明市东寺街西寺巷住着两户人家
北面而居的人家主人叫胡瑛（字蕴山）
南面而居的人家主人叫张邦翰（字西林）
胡瑛的家乡在滇西南的云县，是位军人云南人称他＂軍長＂
张邦翰的家乡在滇东北的镇雄是位文人（法国留学生，建筑专家，時任云南省建設廳長，云南人稱他＂張老廳＂
他们那时都是云南省务委员会委员，1945年5月胡瑛、张邦翰一起去重庆，参加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胡瑛当选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张邦翰当选为中央监察委员
胡、张两家从大人到小孩在20年的时间里，一直是相处融洽的邻里
张邦翰工作繁忙夫人又去世得早，张家的孩子就喜欢往胡家跑，两个家庭的孩子们成了“总角之交”
张家恭是张家的大儿子，年纪比胡家的大儿子胡以钦（笔者的父亲）小几岁，他叫胡以钦“胡大哥”，张家恭到省外读书后，就很少回昆明，彼此见面也就少了
张家举家去了法国，胡家却全家留在了昆明，在30多年的时间里，胡、张两家中断了联系，相互之间音信全无
张家的三儿子张家信夫妇到访昆明开始的
据张家信说，他们兄弟经过商议，让他夫妇先回昆明一趟，看看情况并将他们母亲的尸骨从坟里取出，火化以后带回美国
张家信在后来的聊天时说，一见到胡伯母就想起胡家的“盐酸”（贵州的一种咸菜，类似酸腌菜，因加入了甜白酒，味翻甜）
张家信办完昆明的事以后，想去北京，有关方面却不允许，说护照签证只能到云南
有关方面问他：你要去北京干什么
有关方面落实情况以后立即同意让他飞往北京
我的三姑妈胡詠秋（父亲的三妹）
袁八嬢希望我父亲去机场接机
他的儿子叫张孔颖、女儿叫张乐真
兄弟俩只好回到家将这个情况告诉了父亲
幸好人与人之间的谈话、合影都毫不虚伪、毫不做作，非常自然
父亲问孙穗华阿姨，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孙穗华阿姨回答，现在，我在家做家务
没有一点装腔作势，表现出的是朴实无华
云南篆刻名家段雪峰先生，为张家恭、孙穗华各刻了一方姓名印章作为礼物
当父亲把这两件礼物送给张家恭、孙穗华时，他们非常高兴，马上打开画卷、取出印章观赏起来
后来，当时的云南省委普朝柱书记在昆明连云宾馆，宴请张家恭一家时，特意邀父亲前去作陪
席间，张家恭把自己面前的一小碟云南油鸡枞吃完后对父亲说：云南的油鸡枞真是太好吃了
父亲立即将自己的那一碟油鸡枞递给他，他接过去也吃完了
那天吃完饭以后，每个人还交换请帖互相签上自己的名字，父亲把他的请帖带回了家，后来那张请帖不见了
（笔者注：今年是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诞辰150周年
这些云南先贤们的生平、事迹，上网就能查到，在此不再赘述
张家恭、孙穗华一家初次到访昆明，距今已有29年了
​ 胡光祖
2016年8月23日 泰国 美赛
在一些特定的时刻追忆会如此的强烈，它像一块巨石压在你的心头让你喘不过气来，它迫使你去大声呐喊、它敦促你去奋笔疾书
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也是祖父过世50周年，他还参加了护国战争、护法战争、抗日战争，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最应该参加的战争祖父都参加了
祖父的晚年既不光鲜也不辉煌，政治上受打压、经济上遭窘迫，但历史究竟是历史，真实才是最重要的
（这跟红飞蛾的祖父遇难、父亲遭贬同时，可见那确实是有计划指标的、大范围的、搞过头的对旧社会残余的血腥清洗，祖父和父亲从被关押处带到一个叫何家院的村子参加“减租退押”，因为祖父在那里置有田产，是典型的官僚地主，昆明的四大地主之一（昆明的四大官僚地主是：龙云、卢汉、周钟岳、胡瑛）
那年月杀人是极简单的事，父亲所在的那间牢房关押的108人已先后处决了106人，其中一人是父亲上小学时的校长
”大会结束后祖父和父亲居然没被杀掉，只是他们参加大会的照片放大后在“工农业展览’上展出，吓坏了不明情况的家人
东西送进监狱后要等拿到祖父亲笔写的收条、查看祖父换下的衣裤上有无血迹后，祖母方能放心
”祖父问及如何给人看病时，医生开玩笑地说：“阿斯匹林一包，多喝开水少吃辣椒
真情不需要刻意，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很自然地流露着
父亲则是在祖父回家之前就被释放成了监狱里的“留队人员”并有了工资
祖父在家里每天戴着一副用线绑、用胶布粘的破旧老花镜读报、看书，那时家中书少，祖父常看的一本书是《东周列国志》
祖父抽烟，在买不起香烟的情况下，就买一些川烟的烟叶回来自己卷抽
那种自卷“雪茄”要放到烟锅上抽
烟锅由细竹制成，竹的两端安装上铜制的烟锅头和烟嘴
我放学回来，祖父也会教我下象棋、军棋
刚回家时祖父也外出走走，外出时祖父穿一件灰布长衫，与街上行人的衣着形成很大的反差
”、有的人叫他“总司令”，招呼完就走人
记得比较清楚的有两个话题：一个是谈到中苏关系，祖父说，别看目前称苏联大哥，不久中苏必反目成仇
后来的事实证明祖父所说是对的
古人留须以明志，不知祖父是否也有此意
那时在家里听到的话是不能够到外面说的，因为说话都会犯罪，弄不好还会搭上身家性命
祖父爱说：“失身不能为长乐老
陶大爹的家在易门，只要到昆明陶大爹就一定会来看望祖父，并带来一些农产品和烟叶，到家以后陶大爹用磨快的菜刀把烟叶切成烟丝，以方便祖父卷烟
在每个家庭都很困难、每个人都饿肚子的年代也是如此
俗

云南

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也是祖父过世50周年，祖父胡瑛（字蕴山)是辛亥革命云南重九起义的战斗参予者，他还参加了护国战争、护法战争、抗日战争，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最应该参加的战争祖父都参加了

团长以上军官；营长鲁道源率；军长兼第一师；军长兼代省长；军长职予龙云；司令及省委全

我的父母亲，我的姐妹兄弟也就成了胡、张两邻里重新相聚的亲历亲为者
张家信到昆明以后，看望胡瑛遗孀，我的祖母欧阳毓兰和胡以钦夫妇
当他在一间只有九平方米，白天都得开灯的小黑屋里见到祖母和我的父母时，他跪在我祖母的面前，拉着祖母的手叫了一声“胡伯母”，眼泪就流了下来
张家信的大哥张家恭的太太是孙中山的孙女、孙科的二女儿孙穗华，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的
他告诉云南省有关方面：我要去北京看望宋庆龄，我是宋的亲戚
1987年9月上旬的一天，袁翠芝女士（袁家谷先生的八女儿，我们叫她八嬢）我们家中
袁八嬢对我父亲说：她的大表哥张家恭一家，应云南省委统战部邀请前来昆明访问，将于9月15日到达
因为1949年他们从昆明到法国时，我的三姑父黄其恭也在法国，与他们有些联系，而我三姑妈的年龄与张家恭年龄差不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还让我们通知李文化二叔（李宗黄先生的次子），李文化的弟弟李文忠也在美国，与张氏兄弟常有往来
我们分别通知了我的三姑妈和李二叔，约定9月15日一起去机场
9月15日那天，去昆明巫家坝机场接机的胡家人有胡以钦、李曾贤（我的的母亲）、胡詠秋、胡梅影（我的姐姐）、胡绍祖（我的的哥哥）、李鸿影（我的的妹妹）、胡光祖（笔者）、胡亦佳（我的的女儿），李文化二叔也与我们同行
我的妹妹李鸿影从昆明市民革要了一部车把我们送到机场
在机场我见到袁八嬢、省委统战部部长李瑾、昆明市民革副主委高振元以及一些其他人
等了一些时间，张家恭一家乘坐的航班着陆，我们都站在出口等候
张家恭一家出现在出口时，我们立即认出了他们，因为生长在海外的华人与国内的人，从衣着和气质都有极大的差异
张家恭环视周围的眼光很快定格在我父亲的脸上，他叫了一声“胡大哥”上前拉住了父亲的手
后来他对我父亲说：离开云南几十年，出来的那一刻，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了
接着张家恭把他的夫人孙穗华、儿子、女儿介绍给大家，孙中山的孙女孙穗华中等个子戴着一副眼镜，我们这一辈的人就叫她“孙阿姨”，他们的儿女个子都比较高
张家恭还特地把他的儿女叫到我父亲跟前说：用中文将你们的名字告诉胡伯伯
我父亲请张家恭一家9月16日晚到家里吃饭，张家恭答应了
9月16日午后，我父亲怕张家恭一家找不到我们家，就让我和哥哥到他们下榻的饭店去接他们
我们到了东风路昆明饭店，去大堂的总服务台查询，总服务台查了以后回答，没有这些人在我们饭店住宿
那天，我们家是自己做“云南过桥米线”招待张家恭一家，主厨是我的姐姐胡晓秀，梅影、鸿影给她打下手
我们家住在五楼，我们把楼梯的扶手都擦洗干净了
我的三叔胡以时、三婶周静和（周钟岳先生的二女儿），在接到我父亲的通知以后来到家里,我的三姑妈胡詠秋和我的表嫂张崑玉也到了
下午五点钟左右，张家恭、孙穗华在袁八嬢和她儿子陪同下来到我们家，与他们一起同来的还有熊有曾（熊庆来先生的孙女，其母也是袁家的女儿，熊有曾叫张家恭表叔）
我忽然想起昆明人爱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真小
那天，张家恭、孙穗华的儿女没有来我们家吃饭
我们家实在太小，突然来那么多的人，拥挤不堪
我父亲当时是云南省文史馆馆员，在张家恭一家来到昆明以前，父亲请同在文史馆工作的朋友，云南书画名家张苇研先生，为张家恭、孙穗华画了一幅国画，题名：《春江水暖鸭先知》并送去装裱好
（注：我今天借此机会，对已经逝去的长辈，张苇研先生、段雪峰先生表示深深地感谢和怀念
我们举办了一次成功的聚会，那种真诚的友谊、发自内心的欢悦至今难忘，真可谓岁月虽沧桑，邻里仍情长
我们离孙中山先生实在太远，但我们却又有幸近距离接触到他的孙女孙穗华阿姨
她和她的先生曾作为我们家的客人，来到我们家中，与我们自然真诚地交流
在写以上的文字时，我忽然发现：与孙穗华阿姨一家欢聚的那天，我们家里聚合了六位民国时期云南精英的后人，这些精英是：周钟岳先生、袁家谷先生、张邦翰先生、李宗黄先生、熊庆来先生、家祖父胡瑛先生
仅以此文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50周年，缅怀云南的先贤们和我的父辈们
我在写此文时，妹妹李鸿影帮我回忆起了当时的许多细节
民国时期祖父曾任云南省政府委员22年(1927年——1949年)，是任期最长的委员、还是国民党中央后补执行委员、国大代表，于我而言这是一个特定的时刻，100年的纪念、50年的追忆
一位台湾长者对我说：“光祖，写一写你祖父的晚年吧
在纪念辛亥革命百年之际，我虽然写不出祖父百年前的事迹和亮点，但我能写出祖父的晚年
我1947年阴历4月初3出生在昆明，从我一出生就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我的姐妹、兄长都和我一样
（父亲在祖父之前入牢，母亲为全家之生计在昆明郊外工作，两星期方能回家一次)祖父、祖母是我们的依靠，我们是他们的希望，在祖母带领下，我们陪伴祖父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之路
祖父对父亲说：“今天，我父子二人估计活不出来了
我已经老了倒无所谓，只是你还年轻，奈何生我家，可惜啊
不知何故，祖父也会被放回家一段时间，那时我们，有祖父在家的日子总是愉快的
一位叫李学文的江湖医生常到家中看望祖父并带来一些食品，这位医生的来历至今我都搞不清楚，他的一只脚有些瘸说话却很风趣，他常说：“我是跳着快三步来，跳着慢三步离开
祖父彻底回家的日子我忘了，不是1956年底就是1957年初（应该是57年初，因红飞蛾的父亲也是此时狱中幸存释放的—飞蛾注)，那时我，那天，我听见祖父在楼下叫我，我跑下楼扑向站在院子里的祖父，他笑着，我也笑了（红飞蛾7岁才重见父亲并对陌生的父亲面孔有所记忆，那天父亲是半夜回家的，敲前门母亲不敢开，他又绕到后门窗边喊，母亲一听他声音就哭了，急忙推开吓得紧偎在她怀里的我们几个孩子，光脚奔去开门
父亲进门紧紧拥抱了母亲，之后逐一亲吻床上一堆儿女，他粗硬的长胡子扎得我脸痛，妹妹被扎得哇哇哭叫飞蛾泪语)
祖父回家后我们家订了一份《人民日报》，整个院子订《人民日报》的只有我们家（红飞蛾的父亲一回家首先就订了“航空杂志”，一订多年一飞蛾注)
祖父素不饮酒，为此我们家几代人中无嗜酒之人
有的烟锅较长，祖父自己不方便点烟就让我帮他点
还手把手教我写毛笔字，“一点如桃、一撇如刀、永字八法、字无百日之功等”都是祖父教我的
只是因为我悟性太差加之自己懒惰，祖父教我的东西一样都没学好
祖父还教会我唱岳飞作的《满江红》和不知是谁作的《苏武牧羊》
祖父外出爱叫上我，无论走街还是串巷他总是用他的大手拉着我的小手，使我很有安全感
祖父个子高且瘦削，他与我讲话时要弯腰低头，我则要抬头仰面
有几次在街上碰到有人走到我们跟前向祖父敬礼，有的人叫他“军长
每逢遇上这种情形，我也就从心底涌出几分得意
祖父常去的朋友家我比较记得的有两家：羊市口的李振邦爷爷家、南屏电影院附近的木逢春爷爷家，木逢春爷爷是一位穆斯林，有时我们到后，木爷爷正在“把斋”，祖父就带我坐在一旁，木爷爷“把斋”毕就会来与祖父聊天
父亲放假回家，多数时间是陪祖父讲话，我喜欢呆在一